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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血债血偿

    次日清晨,联军拔营启程。队伍中多了赫连錚一行,他们沉默寡言,纪律严明,与各派弟子涇渭分明,却又隱隱成为队伍中一股令人侧目的力量。
    左冷禪採纳了赫连錚的部分建议,调整了行军阵列,將擅长土木工程的武林群雄与部分明教厚土旗教眾混编为前导,沿途更加注意勘察地形,留意有无地脉异常或埋伏痕跡。又抽调轻功好手与明教巨木旗之人,加强侧翼山林巡哨。
    有了昨夜教训,全军上下戒备之心提到顶点,气氛愈发凝重肃杀,如同一根绷紧的弓弦。
    如此又行了数日,已进福建边界。沿途虽未再遭大规模伏击,但小股的骚扰、冷箭、陷阱却时有发生,显然摩尼教並未放弃阻挠,只是改变了策略,以疲敌、扰敌为主。联军虽加倍小心,仍有零星伤亡。
    这一日午后,队伍正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险要谷地,忽见前方探马飞驰而回,马上骑士满面惊惶,未至近前便已滚鞍下马,嘶声喊道:“报——!前方谷口……发现尸体!看衣著……像是……像是衡山派!”
    “什么?!”左冷禪与岳不群同时色变。
    前几日,大批三山五岳的武林正道豪杰集结,少林、武当亦派人前来,规模足有二千余人,声势浩大,沿著左冷禪带领的先锋探查的道路急急赶来。其中有衡山派刘正风脚程最快,一路赶上先锋,隨后又自告奋勇,率衡山派十余名精锐弟子,率先深入福建探查,约定每日派人传递消息,昨日刚刚有衡山弟子赶回匯报平安,不想仅仅过了一日,便遭受不幸。
    “尸体在何处?速带我去看!”左冷禪急问。
    “就在前方五里,谷口开阔处……惨……惨不忍睹!”探马声音发颤。
    左冷禪再不迟疑,厉声道:“前队戒备,隨我来!岳师弟,赫连左使,司马长老,请同往一观!”
    眾人心中沉甸甸的,催马疾驰。不过片刻,便赶到那处谷口。
    只见一片不大的开阔地上,横七竖八倒伏著十余具尸体,正是衡山派弟子打扮。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有的身首异处,有的开膛破肚,鲜血早已凝固成深褐色,浸透了身下土地,引来成群蝇虫,景象惨烈至极。浓烈的血腥味和淡淡的腐臭瀰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左冷禪不顾情状惨烈,急忙纵身上前,细细查勘,一具具尸体翻开来看,半晌才鬆了一口气,摇头道:“並无刘师弟尸身……”
    他心心念念便要一统五岳,旁人死的再多也不打紧,若是衡山派二號人物死在这里,他纵有一千张嘴,也难以说服最为护短的衡山掌门莫大先生。既然刘正风没有尸体,那便是不幸中的大幸。
    岳不群跃下马背,强忍心中不適,走近细看。只见其中一人胸前有一处巨大焦黑的贯穿伤,似被极炽热的指力或剑气所伤,周围皮肉翻卷碳化。其余弟子死状各异,有刀剑伤,有灼伤,有中毒后七窍流血的,更有几人面目扭曲狰狞,仿佛死前经歷了极大的恐惧。
    “是邪教手段!”左冷禪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段如此毒辣凶残,我中原武林绝不与其善罢甘休!”
    眾人默然,悲愤之情充斥胸臆。
    一名眼尖的嵩山弟子忽然指著旁边一块平滑的岩壁喊道:“那里有字!”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那岩壁上,以鲜血书写著数行扭曲怪异、似篆非篆的文字,在阳光下泛著暗红的光泽,透著一股邪异之气。
    “这……这是什么文字?”有人惊问。
    赫连錚与岳不群同时上前。赫连錚只看了一眼,便瞳孔收缩,低声道:“是古波斯文!意为……”他逐字翻译,声音冰冷,“光明之下,阴影不存。下一个,將是瀆神者之终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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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裸裸的挑衅!残酷的虐杀之后,还要留下血书示威!
    左冷禪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杀意:“好!好一个摩尼教!好一个『下一个』!这笔血债,左某记下了!不將尔等妖人斩尽杀绝,挫骨扬灰,我左冷禪誓不为人!”
    他猛地转身,面向肃立悲愤的联军眾人,拔剑指天,厉声吼道:“诸位都看到了!域外邪教妖人,丧心病狂,虐杀我正道同仁,更留下如此猖狂血书!此仇不共戴天!我左冷禪在此立誓,必以摩尼教主事者之头颅,祭奠所有罹难同道!全军加速!直扑福建!我要用这些妖人的血,洗净这片土地!”
    “报仇雪恨!杀尽妖人!”
    “杀!杀!杀!”
    群情激愤,怒吼声震山谷。衡山小队全军覆没的惨状和挑衅血书,彻底点燃了联军心中的怒火与杀意。原本因夜袭失利而產生的些许阴霾和迟疑,此刻被熊熊燃烧的復仇烈焰取代。
    衡山派剩下的几名弟子跪在师兄弟遗体前,浑身颤抖,无声垂泪。为首那年轻弟子姓向,名大年,双目通红如血,却死死咬著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一言不发,只是將眾人的断剑一一拾起,以布条仔细缠好,负於身后。
    左冷禪走到他面前,沉声道:“向师侄,诸位师侄为国为道,死得惨烈,更死得光荣。这笔血债,左某必当討还。你可愿隨大队南下,亲眼看著仇人授首?”
    向大年猛然抬头,声音嘶哑:“属下愿往!只求左掌门……杀敌之时,容属下冲在最前!”
    左冷禪重重拍他肩头:“好!有骨气!”
    岳不群站在稍远处,望著这一幕,眉头却越锁越紧。他並非不悲愤,只是这悲愤之中,始终縈绕著一丝难以挥去的疑虑。
    那岩壁上的血书,太过工整,太过刻意。
    摩尼教若当真要斩尽杀绝、示威恐嚇,何须留下如此显眼的“书法”?那波斯文字,倘若赫连錚並未隨行,放眼中原武林,又有几人识得?
    这是在宣战,还是在递信?是警告,还是……提醒?
    他正沉吟间,寧中则悄然走近,低声道:“掌门师兄,你在想什么?”
    岳不群没有回头,声音亦压得很低:“我在想,刘三爷那一身武功,在衡山派中仅次於莫大先生。便是遇伏,拼死突围未必没有机会。可他连信鸽都没放出第二只……是什么令他连求援都来不及?”
    寧中则一怔,思忖片刻,试探道:“师兄是说……伏击他的,不止是武功高强之人,更是他意想不到、甚至来不及防备之人?”
    岳不群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望向左冷禪那边。左冷禪已下令加快行军,队伍中一片“报仇雪恨”的激昂怒吼,连素日稳重的司马空也鬚髮皆张,丐帮弟子振棍高呼。这股情绪如烈火,已將所有人的理智烧得滚烫。
    他知道此刻说任何“冷静”“谨慎”的话,都是火上浇油。甚至他自己,也未必能完全压住那股翻涌的杀意。
    岳不群看著岩壁上那刺目的血书,又看了看地上衡山弟子的尸身,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摩尼教此举,不仅是挑衅,更像是一种有意的刺激与引导。
    他们似乎,在故意激怒联军,引诱联军更快、更急切地南下,进入他们预设的战场。
    这是一封用鲜血写就的……战书。
    也是一张,通向未知险地的请柬!
    他望向南方,群山之后,便是福建。那里的天空,似乎也笼罩著一层淡淡的、不祥的暗红色。
    风暴眼在那里匯聚。
    而他们,正加速冲向风暴的最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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