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机甲，它们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
    羊头人旁边，一个见识稍广的鹿头老者凝眉自语道：“这股能量潮，他们是要召唤旧神？还是更高级別的存在？”
    “不对，我感受不到神的气息。”从废墟深处爬出，將挖出来的遗物上交给工程兵，一个额生三眼的异族来到鹿头老者身边，瞳孔缩成针孔状：
    “我感受不到任何信仰的波动，这群铁疙瘩应该不信奉各路神，包括那四尊外神。”
    生命祭司启用赎罪契约所造成的异象，吸引了所有异族倖存者的目光。
    议论声窸窣蔓延。
    对大多数异族而言，这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军团本身就是无法理解的天灾。
    如今钢铁巨城再添神异景象，他们除了仰望与猜测，什么也做不了。
    远处，三名工程兵旁，铜老的神情同样凝重。
    相比其他异族，他在纪元协会经受过系统性训练，感知要更为清晰。
    那个『天使机甲』身上所爆发的能量本质的层次高得可怕，连那些旧神都无法企及。
    “是那个新机甲士兵，听说她能为指挥官解除终焉王座的诅咒。”
    “相传，终焉王座的诅咒连古神都无法解除，可现在，我竟隱隱有预感，这群士兵极大概率能解除这种诅咒…”
    铜老眼窝中的绿芒剧烈跳动。
    前不久他去寻找指挥官时，在浮空城上观察过那台圣洁机甲。
    当时他只觉得对方给他的压迫感极强，如今看来，那竟只是冰山一角。
    “大，大人，那强光让我的脑子嗡嗡的吱。”
    铜老脚边，情报鼠浑身颤抖，下意识紧抓铜老裤脚不放。
    铜老瞥了它一眼，腻歪地將它踢飞，才道：“那不是你能理解的能量层级。”
    他的思绪有些飘远：
    “我在纪元协会工作时，在档案库里接触过类似的能量档案，一种名为『根源剥离』的禁忌术法。
    这种手段通常用来解构外神污染或因果诅咒等，需要至少三位『世界议长』级存在联手，配合大型仪式场才能发动。”
    说到这里，铜老微微一顿，望著光柱中的机甲虚影，声音陡然凝重：
    “而她，一个人就在做这种事。”
    情报鼠从地上爬起，抖得更厉害，口中却道：“那岂不是说那个铁疙瘩比老怪物还要老怪物吱？？”
    说完这句话，驀地，情报鼠內心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它急忙左右眺望，却又什么都没看到。
    不安转瞬即逝，它甚至来不及惊恐。
    “吱？！！”
    铜老这边，思绪飘回，道：
    “未必是实力更强，可能是体系不同。”
    “不管怎么说，她，或者她背后的技术，已经触及到了我们认知的边界。
    那是一种比『神之力』还要恐怖的力量。”
    话落，铜老忽然精神一振，茅塞顿开。
    一直困扰他的疑惑迎刃而解。
    『或许就是这种强大到无法理解的『技术』，才是这群士兵能够『屠神』的关键！』
    情报鼠似懂非懂地点头。
    周边，竖起耳朵偷听这边对话的异族倖存者们也纷纷露出『明白了』，却没完全明白的表情。
    一时间，异族倖存者面面相覷，对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势力畏惧更甚。
    怕著怕著，不少异族的想法又悄悄地变了。
    要是真能跟著他们混呢？
    这群杀胚对敌人是狠，可对自己人似乎还挺讲规矩。
    那个最早投靠，现负责经营锈刃旅馆的小蛇人不是过的好好的？每天摸鱼偷懒，完全不必为生存担忧。
    对比暗蚀段被统一之前，现在的生存环境好了何止十倍啊…
    铜老不知其他异族倖存者心中所想，也丝毫不在意自己纪元协会部分机密泄露而出。
    这种看起来信息量很多，却又没什么乾货的『垃圾信息』，说出来能让他装个逼，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又眺望了一阵，见光柱迟迟不散，一眾异族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岗位，挖掘战爭遗物，干劲满满。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为活著而当劳工，他们现在有了更高的追求：
    融入这个强大的势力，把这条伸到眼前的大腿死死抱紧！
    期间，不少异族试探性接触铜老，想从这个外表比他们恐怖，却能获得这群士兵格外对待的老者身上获取更多信息，却被铜老的『高冷』所劝退。
    片刻后，人群愈渐稀疏，铜老又在原地眺望了一阵，对情报鼠道：“我们走吧，该干活了。”
    “根源剥离，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至少要百年光阴。”
    “好在这里是暗蚀段，百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间，我们等得起。”
    说罢，铜老朝著临时搭建的物质分类区快步走去。
    “吱吱！”情报鼠急忙背上比它还大，里面装满了破烂的背包，晃悠悠地小跑著跟上。
    焦土上，探照灯的光束交错，晃射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他们一前一后，周边儘是残垣断壁，焦土碎砾，可他们身上却看不到一丝死沉，反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时间缓缓流逝。
    生態浮空城上，翠绿光柱持续爆发，迟迟不散。
    作以『备用电池』用的生態浮空城，为生命祭司补充著即时能源。
    时间一天天过去。
    生命祭司体內，孟索的意识始终清醒。
    转移诅咒期间，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上的诅咒锁链正一点点被剥离，痛感逐渐减轻。
    大约过了三个月，孟索身上的诅咒锁链彻底脱离，被生命祭司转移到了能源核心进行封存与解析。
    然而，她並未告知指挥官诅咒已解除，可以隨时离开，而是一边解析诅咒结构，一边继续全面收集孟索的身体数据：
    基因序列。
    灵魂波动。
    神经反射。
    代谢频率…
    所有细节无一遗漏。
    以至於直到最后，生命祭司甚至比孟索还了解他的『身体』。
    ……
    一转眼，半年过去。
    生態浮空城之外，暗蚀段大地，孟索接受治疗期间，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兼战利品处理中心。
    放眼望去，血水，尸骸等污秽已被天灾重坦等单位用特殊的净化炮火彻底冲洗乾净，空气中的血腥味完全消失，只留下一种金属与能源混合的冷冽气息。
    虽说空气品质依旧很差，氛围也很压抑，却也比先前的死寂好上许多。
    大地之上，弹坑尽被填平，沟壑被推整，一条条由钢铁道路拼接而成的地面，几乎覆盖了整片大地。
    令异族俘虏们感到诡异的点：
    这片大地经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战爭后，並未陷入混乱，绝望，以及无序的掠夺。
    反而被一种冰冷到极致，却又令他们异常安心的『秩序』所取代。
    那群士兵在確定他们无威胁，將他们暂时编入『友军』后，態度明显缓和了不少。
    至少不会对他们无脑开枪了…
    视野拉远。
    废墟与尸骸尚未被清理完毕的区域，热火朝天。
    那里，步兵与战车单位混在一起，成了最常见的组合。
    以工程兵为主，单位们把还能用的金属，特殊道具，尸骸等分类堆好，等待后续具体规划。
    废料则被直接送往能源熔炉，进行垃圾销毁。
    此刻，暗蚀段北部。
    是夜。
    某个清理作业持续进行的区域，探照灯交叉映射，到处都能看到忙碌的士兵。
    “呼——”
    防毒面具后传出粗重的呼吸声。
    一队队精英兵沿著既定路线沉默巡逻，作战靴踏在平整的一级道路上，发出规律且沉闷的声响。
    道路之外，未被建设的焦土上，一片狼藉。
    钢铁道路將这里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宛若末世。
    一边却是正在缓缓成型，拥有了明確秩序的钢铁帝国。
    庞大的防御建筑群机械地运转，无数战车，战机在建筑群中有序地巡逻，盘旋。
    整体氛围异常地冰冷与死寂。
    反观『末世世界』，这片没被星区总督限制的区域，异常地热闹。
    以钢铁之翼为首的战团单位，在母团钢铁之誓欣慰的注视下，到处约战其他战团。
    链锯与爆弹造出的巨响持续不断。
    地狱火车队肆虐在焦土之上，焚烧著一切可见物，所过之处，引得一眾单位冰冷的注视。
    部分单位发出的警告被地狱火直接无视。
    然而，每当地狱火经过天灾重坦等超大型单位时，都会刻意放缓速度，重新变回了一辆辆守序的单位。
    等离开天灾重坦范围，它们又开始疯狂飆车，隨处喷火。
    焦土中央，偶尔能看到有工程兵从土里挖出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异族头骨，会举到探照灯下，翻转检视几下，隨后隨手扔进旁边等候的运兵重卡里，等待集中处理。
    车上，负责押运的精英兵瞥了一眼，確认没有异常能量反应，便移开了枪口。
    上千条军犬在焦土上撒欢乱跑，鼻尖不时贴著地面仔细嗅探，偶尔会对某处废墟发出急促的吠叫，立刻就会跑来一队工程兵，用工兵铲进行精准挖掘。
    特殊道具。
    特殊道具。
    小源石。
    大源石。
    旧神躯体碎片。
    异神遗物…
    每次挖掘，都能收穫一大批可用物资。
    更远处，星舰重坦车群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钢铁山脉，停在焦原之上，充当临时的防御节点。
    每辆星舰重坦周围，都跟隨著十数辆装甲维修工程车，每日对星舰重坦进行例行的保养与维护，看得天启，地狱火等战车单位一阵眼热。
    天空。
    除却被严密警戒的生態浮空城，暗蚀段其他空域，庞大的舰队群早已散去大半，只留下必要的巡逻编队，在极高的空域缓缓游弋。
    舰体映射出的光泽连成一片，形成了一片別具特色的『星空』。
    星空中，偶尔坠落几具钢铁棺材与吊著坦克的降落伞，砸在地面发出一阵巨响，异族俘虏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此时，俘虏临时安置区。
    数千个倖存下来的异族俘虏正排著队，在北区一个临时搭建的兑换点前，用他们在清理工作中发现的有价值物品，换取食物等基本生存物资。
    过程井然有序，少有喧譁。
    小蛇同样在此列。
    只不过她不是来换取食物，而是来用自己在锈刃旅馆赚到的工资，过来『娱乐』的。
    工程兵们用捡来的组件製造了二十多种，上百台大型娱乐机器，本想著能从精英兵那捞一批能源液，却发现精英兵对这东西並不感兴趣，反倒有不少异族对此很感上癮。
    小蛇就是其中之一。
    虽说大部分时候都是血本无归，可那份以小博大，瞬间翻盘的刺激，简直挠到了她心尖最痒的地方。
    队尾，小蛇紧紧捂著鼓鼓囊囊的蛇皮口袋，贼头贼脑的左顾右盼。
    排到她时，她扭动蛇尾，小心翼翼將口袋中所有大源石一股脑到倒在了窗口的台子上，声音清脆且諂媚：
    “大人，我要全部兑换成代幣！”
    在工程兵窗口兑换完能源点，小蛇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闪至一个空閒出来，闪烁灯光与悦耳音乐的钢铁机器前。
    “发財！这次一定能发財！”
    小蛇的蛇尾不安分地在地上拍打著，眼中闪烁著赌徒特有的光，口中不住碎碎念：
    “上次运气不好，花了三十颗大源石，最后只回本了两块小源石。
    可这次不一样！我感觉到了，祖奶奶的尾巴都在发热，我肯定是要转运了！”
    “这次连本带利，这次全部赚回来！”
    挥拳为自己打了打气，小蛇將兑换来的能源点一股脑注入机器，屏幕上顿时流光溢彩，各种图案飞速旋转：
    新兵，军犬，钢铁之翼，武装直升机…
    音乐逐渐激昂。
    灯光乱闪。
    小蛇脸上的表情逐渐被狂热取代。
    时至次日晚。
    砰！砰！砰！
    抽奖机被拍得砰砰作响，伴隨著一阵咬牙切齿的骂骂咧咧。
    “混蛋！这里肯定是动了手脚！哪有什么『公平娱乐』！骗子！黑心铁疙瘩！连蛇都骗！”
    不时，敲砸与怒骂声逐渐减弱。
    小蛇<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灯光依旧的抽奖机前，如同一摊失去梦想的蛇饼。
    “没了，全没了……”
    摸著乾瘪的蛇皮口袋，小蛇一脸生无可恋。
    “连饭钱都没了…”
    她越想越气，细瘦的胳膊又狠狠砸了两下机器外壳，发出沉闷的哐哐声。
    附近几名听到动静的精英兵小跑而来，小蛇立刻老老实实坐在原位，佯装无事发生。
    等精英兵离开后，她才鬆了一口气。
    又过了没多久，伴隨一声充满悔恨的嘆息，小蛇慢吞吞地游出了娱乐区，背影在灯光下拉得老长，显得格外落魄与孤单。
    “……”
    窗口后，一名正在清点零件的工程兵抬起头，默默看著小蛇的背影，略有所思。
    “能让她玩一天一夜，爆率还是调太高了。”
    “再降一些吧。”
    他又想到那群木訥的精英兵，遗憾地摇了摇头。
    可惜，那群种子士兵不上套，不然早发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