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眼镜？眼睛？
    黎昀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姓女孩穿过排排座椅，从人流中向著这边逐渐凑近。
    他微微眯起了眼，迅速在不多的印象中翻出了完整答案。
    没记错的话，全名是叫做————方亦舒？
    对方此刻明显是奔著这里来的，偏偏那张脸上则看不出什么慌乱迟疑的意思，反倒是带著点年轻人被点破之后“破罐子破摔”的那种尷尬与坦率，还夹著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
    “同学，又见面了。”
    她在黎昀面前站定，语气也很自然，像是隨意碰见了个真熟人似的，“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你，真巧啊。”
    话是这么说，这位如今戴著一副相仿的平光眼镜，女孩的脸上却有一种“可让我逮著了吧”的几分篤定样子。
    尤其留意到了对方有意无意的在观察自己的眼镜，確切的说，是藏在眼镜后面的某些痕跡之后。
    黎昀便大概明白了情况。
    “早上好，方小姐————看起来你也是今天的嘉宾”？”
    他明知故问地衝著对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这个招呼，依旧语气平和：“不过这里毕竟场合比较特殊，人也多，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意识到了眼前这位“同学”的言外之意，尤其是先前被捉了个现行的情况，女孩终於忍不住脸色微红了起来，抬手就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上面正掛著一对也不知道是从谁哪儿搜刮来的垂晶耳环。
    大概是察觉到確实有些发烫的跡象，她也多少有点訕让地承认了，“抱歉抱歉，是我冒失了。刚掌握了一点皮毛，这里有趣”的人又比较多，就忍不住想试试，下次会注意的。”
    谈话之间，她双手合十，一副诚心认错求放过的样子。
    只是目光不自觉地又瞟了一眼黎昀那副標誌性的黑眼镜，“好奇心”几个大字几乎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没有理会对方口中的“下次会注意”，到底是不会再如此做了，还是“下次会注意不被发现”，黎昀只是礼貌地点点头。
    “那就好。”
    啊，又来了！这种好像挺有礼貌，实则古板得跟块木头一样的反应！
    隱约感觉到对方言行间那股和上次一样，压根几不想多话，似乎又要主动结束话题开溜的意味，方亦舒心里简直有点抓狂了起来！
    偏偏鬼使神差的，她似乎是犹豫了一秒钟，带著点试探，又像是开玩笑般地开口，“那个————同学，我就是突然有点好奇，上次也没太看清楚，能不能看下你不戴眼镜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古怪的请求，从一个决不能算是“太熟”的熟人口中问出来，就显得多少有些冒昧。
    但偏偏放在眼前这样一个巧笑盈盈，尤其那一副回过神来，立马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切换成了“嘿我就是开个玩笑”的神色，青春靚丽的大女孩身上，却又显得带上了一点孩子气似的单纯。
    黎昀看著她，脸上没什么波澜，沉默了两三秒。
    就在女大学生以为他会像刚才一样用一句话带过时，这傢伙却很平静地应了一声，“也可以————就当是一点奖励吧，你至少证明了我挑人的眼光还不错。”
    后面的这句话，却是忽得低了下去，难以听清。
    话毕，对方抬起手来，动作再寻常不过地轻巧取下了鼻樑上那副土里土气的老式黑框眼镜。
    这一刻，方亦舒本能般地屏住了呼吸，凝神看去。
    伴著摘下眼镜的这个动作，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前本来毫不起眼的男子，忽然间便变得几分“鲜活”了起来，面容清雋，神色淡淡，却又带著一股难言的气韵。
    但真正引人注目的，还是镜片后方那双比她模糊印象之中，更为真切，直如明珠辟尘，璞玉生光般的眼睛！
    深沉瞳色之中，唯有浅浅的光韵正在这对泛青的眸子里流转，漠然无痕。
    依旧是看得几分心神动摇，难以自控。
    面对著这双內里仿佛寄宿著某种难以言喻之物，清亮如宝石的眼眸，女大学生几乎本能反射般地摘下了自己脸上的眼镜，甚至毫无自觉地脚下迈步，试图走近前去，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唯独一点毫无徵兆的刺痛，陡然自眉心间浮现，令她禁不住发出一点低低的痛声，眨眼间便已回过神来！
    包括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刻，对方便已流畅地重新戴上了眼镜。
    那个略显古板，简直就像隔著一层玻璃的平凡形象瞬间回归，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真容只是一个错觉。
    ————这位“同学”，真的也就只是让她看了一眼而已。
    “看清楚了？”
    他问了一句，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看清楚了。”
    终於回过神来，暗骂了一句自己这是怎么了，方亦舒只觉得脸边发烫，耳垂连著脸颊更热了，心里那点好奇也被一种说不清的惭愧取代。
    那一眼太过沉静，反而让这位她觉得自己先前的举动確实有些过於轻浮的嫌疑了。
    “谢谢你啊，黎同学，实在不好意思，提了这么奇怪的要求。”方亦舒小声地道了个歉。
    没有过多理会这些小事，对方却依旧神情一片淡然，只是隨意说了几句听起来似乎有些莫名其妙的话，“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话也不算错，尤其对於精神系的强化者而言————”
    “但別人的眼睛，终归只是別人的，你可以去参考，去临摹，去看到每个人的眼睛，去看遍那些眼神之中的神”，但真正踏出这第一步蜕变的时候，还是需要依靠自己来把握。”
    “————否则，那就不再是自己的眼睛了。”
    似是几分感慨，又像是几分老气横秋，镜片后面的目光同样直勾勾地盯著这女孩的那对眼睛，隱约带著几分打量的意味。
    方亦舒被他看得有点窘迫，耳边更是像要烧起来了一样，只得掩饰般地伸手挽了一下头髮，故意装模作样地清咳了一声。
    “好的，同学，我记住了。不过这里面空间挺大的，我也该先去找找自己的座位了。之后有空再聊吧。
    。“
    “好的，再见。”
    黎昀朝会场前方微微点头，示意对方自便即可。
    “嗯，我记得之前加过你通讯了对吧。那就————那就再见啊同学。”
    如蒙大赦般点了点头，强忍著心头泛起的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亦或不舍，方亦舒迅速转过身去，几乎是逃也似地走向远处的那一排排座位。
    根本不需要照镜子，她知道自己的脸此刻恐怕已经全红了。
    任由那道隱约显出了些仓促跡象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黎的微微摇头，好心提点了几句，恐怕对方也没怎么听进去。
    依旧神色平静，他只是看向了侧面的另一处。
    一这趟出来，有趣的事情確实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