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凝，怎的去的这般久？“
    屋里。
    宋珩雪在听到熟悉的推门声音之后，还是忍不住朝门的地方看过去，即使，如今的他已经看不见。
    直到少女身上浅淡的香气縈绕在他鼻尖，男子的心这才安定了片刻。
    只是，这香气中，还夹杂著淡淡的血腥气？
    苏凝自然看的清楚，宋珩雪的动作有微微滯住。
    这倒是让她有些来了兴趣。
    毕竟，在宋珩雪眼里，她一直都是柔弱无依的乖乖女形象，要是对方真的知晓她杀了人，又会作何感想呢？
    或许是在无相门中的乐子太少了，苏凝生了些恶劣情绪。
    她想要逗一逗这向来温润如雪的，以悬壶济世为己任的百花谷掌医。
    “珩雪哥哥，你怎么了？怎么手这么冷。“
    苏凝语气中带著些关心，竟直接就上手握住了男子的双手。
    隨著少女的距离越来越近，宋珩雪的脑子就愈发清明，心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因为他察觉他的嗅觉没错，的確有一丝浅淡的血腥味自苏凝身上传来。
    而且，並不是苏凝自己身上的血味。
    那能是谁的？
    她杀了无相门的弟子吗？
    可……阿凝一个弱女子，又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他思忖间，苏凝已经拿来了大氅替他披了上去，嘴里还关心道：“珩雪哥哥，你如今內力被封，可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虽然苏凝应了游寻春的条件去大殿端（吃）茶（喝）递（玩）水（乐），可那巫台主著实討厌。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百花谷的原因，他从一开始就极为厌恶宋珩雪，若非一开始宋珩雪被鬼医要了去。
    只怕他都不一定能等到苏凝和殷夜回到无相门的那一刻。
    即便游寻春开口了，他也据理力爭，非要封住宋珩雪的內力，不过他提的这个条件实在过於渺小。
    即便是宋珩雪本人也不介意。
    毕竟无相门如今並没有对他们表示敌意，况且两人都已经在魔教的大本营里了。
    还能比这情况更差的吗？
    就算宋珩雪有武功，可他如今双目失明，也不可能带著苏凝逃出无相门。
    听到少女的关心，宋珩雪回过神，语气淡淡：“无事，对了，阿凝刚刚出去做什么了？“
    “莫不是门主有要事吩咐。“
    他试探的意味太过明显，苏凝唇角笑意愈深，“门主能有什么事，不过，的確是遇到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宋珩雪的声音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嗯……遇到了鬼医……她与我说了些事情。“
    “什么？“
    宋珩雪接著问道。
    苏凝顺势靠在对方肩膀上，嘟囔道：“也没什么，就是说幽冥紫芝或许门主那会有。“
    “那珩雪哥哥的眼睛就能治好了。“
    少女的语气依旧天真浪漫。
    若是从前的宋珩雪听到，定然会觉得心头一暖。
    可他如今却没心思关心自己的眼睛，一只手梳著少女垂在身后的青丝，动作轻柔，语气却有些迟疑：“真的吗？“
    “可门主又岂会將这么珍贵的东西给我们。“
    虽然他清楚，无相门的门主对他们有优待是因为苏凝。
    可这份优待能持续多久呢。
    天下间没有免费的午餐，对方又想从苏凝这得到什么呢？
    即便宋珩雪再怎么聪明，也不会想到无相门门主会是先前他曾接触过，並且钦佩过的游寻春。
    “阿凝，那位门主大人有没有逼迫你做什么事情？“
    宋珩雪的语气平静，像是隨口一问。
    可苏凝却驀然將脸从对方肩头拿开，不解道：“珩雪哥哥怎么这么问？“
    “我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女子，对方又能逼迫我做什么？“
    “杀人吗？“她轻飘飘道。
    这看似玩笑一样的话却忽然將宋珩雪的心神攫取，连手下力度都重了些。
    “嘶……疼……“
    直到苏凝一声轻喘，宋珩雪才骤然回神，慌忙鬆了力道，指腹触到她腕间细腻肌肤时，竟有些无措的发烫。
    “抱歉，是我失態了。“他声音微哑，温润的眉眼间覆上一层难掩的慌乱。
    苏凝揉了揉泛红的手腕，垂著眼帘，长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芒，再抬眼时，眼底已蓄了薄薄一层水汽，委屈又无辜：“珩雪哥哥，你弄疼我了……“
    她语气软糯，带著几分嗔怪，全然是受了委屈的小女儿姿態。
    可方才那句轻飘飘的“杀人吗“，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宋珩雪心上。
    他心中想著少女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是心疼，是愧疚，更是挥之不去的惊疑。
    她明明看起来这般柔弱，可那句话里的平静与坦然，绝非寻常女子能有。
    “阿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目光沉沉地锁住她，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方才……为何会这般说？“
    苏凝眨了眨眼，水汽氤氳的眸子纯澈见底，歪著头，语气天真又无辜：“我就是隨口一说呀，珩雪哥哥不是问，门主有没有逼迫我做什么事吗？“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是嚇到珩雪哥哥了吗？“
    话音落下，她眉眼弯弯，笑靨清甜，仿佛说的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嗯，嚇到了。“
    宋珩雪毫不犹豫的坦荡承认。
    “珩雪哥哥真是胆小。“
    苏凝又重新窝在了对方怀中。
    仗著对方看不见，眉眼间全是戏謔的笑意。
    毕竟，这般能欺负宋珩雪的日子，应该不多了。
    就在宋珩雪將心底的犹疑压下去时，脸上却突然沾上一滴湿润，而后，便是少女小声抽泣的声音：“珩雪哥哥方才是在怀疑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