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的税收帐册、兵部的军备统计、工部的工程记录、礼部的教化考核——能要的全要了。
中书省的值房里,文书的堆积像小山一样,越来越高。
越整理,他越是头大。
光是定目標,他就抓破了脑袋。
五年,到底要达成一个怎样的目標?
税收翻倍?人口增加三成?粮產提高五成?
这些数字不是拍脑袋就能定的,是要测算的。
要根据过去五年的数据,推算出未来五年可能达到的极限,然后在这个极限的基础上,定一个跳一跳够得著的目標。
目標定低了,没意义;定高了,完不成,成了笑话。
可测算需要数据,数据要整理,整理完了还要分析,分析完了还要论证。
光是税收这一项,就够他头疼半个月的。
他忽然觉得,这玩意好像本来就是坑,只要接了这事,这事本身就成坑了。
不是別人挖的坑,是这事本身就是坑。
又熬了好几天。中书省的值房里,烛火从傍晚燃到天明,从天明又燃到傍晚。
有人趴在桌上睡著了,有人揉著眼睛继续写,有人对著满桌的文书发呆。
可那五年规划的框架,还是没拿出来。
不是不努力,是真的写不下去。
这真规划起来,別说五年了,哪怕是一年的目標他们都定不下来。
因为就算把过去五年的税收加在一起,也不可能完成他们规划的那些內容。
他们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了。
就在他们愁得头髮都要白了的时候,门外传来通报声。
“太子殿下到。”
长孙无忌放下笔,带著眾人迎了出去。
李承乾已经走进了院子,穿著一身淡黄色的常服,腰间繫著玉带,步伐沉稳。
他今年十八了,多了几分少年老成的味道。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平身。”李承乾摆摆手,目光在眾人脸上扫了一圈,看见他们一个个熬得眼圈发黑、面色蜡黄,忍不住笑了,“舅舅,听说你们在弄五年规划?”
“回殿下的话。”他侧身让开门口,把李承乾迎进值房,“臣等確实是在写五年规划。”
李承乾走进值房,看了一眼满桌的文书和稿纸,又看了一眼那些面容憔悴的官员,点了点头。
他没有急著看那些稿纸,而是先问了一句:“舅舅,这主意是子义阿兄想出来的吧?”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殿下圣明。”
“孤就知道。”李承乾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果然如此的篤定,“这事孤熟啊。西海道的五年规划就是孤写的。”
岑文本从旁边凑过来,手里还攥著一支笔,笔尖上的墨都快干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殿下写过西海道的五年规划?”
“对,写过。”李承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当时我们要从西海道回来了,阿兄就让孤写五年规划。孤写了十天,然后阿兄又改了三天,才定稿了西海道的五年规划。”
值房里安静了一瞬。岑文本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十天?就写了十天,就把一个道的五年规划写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长孙无忌一眼。
长孙无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著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殿下。”岑文本的声音有些发飘,“您十天就完成了西海道的五年规划?定国公花了三天时间就改完定稿了?”
“对啊。”李承乾点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对赵子义的习惯性推崇,“阿兄是真厉害。孤写了十天的东西,被他改得就没剩多少了。关键他只用了三天啊。”
眾人面面相覷。他们用了快一个月的时间,这么多人,连个框架都没拿出来。
十天,写了一个道的规划。虽然被赵子义改了大半,但底子是人家的。
岑文本深吸一口气,把桌上那摞稿纸拿过来,双手捧到李承乾面前:“殿下,这是我们写的一些內容。要不,您先帮我们看看?”
李承乾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目光落下去。
他看得很认真,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皱,手指在纸边轻轻划过。
值房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盯著他的脸,想从上面读出些什么。
看了一会儿,他合上稿纸,抬起头。
“到底是一国的规划,西海道的內容比起来差太远了。”他先感慨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西海道的五年规划同样有很多的內容,但跟全国的比起来就小巫见大巫了。”
他顿了顿,把稿纸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第一页。
“不过,你们写了这么多內容,为什么没有写目標?目標不是应该最先开始写的吗?有目標,才可以根据目標来做规划啊。你们连目標都没写,这些规划是哪来的?”
岑文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长孙无忌一眼,长孙无忌端著茶盏,没有看他。
“殿下有所不知。”岑文本硬著头皮说,“这五年的目標,臣等定不下啊。”
“为什么会定不下来?”李承乾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不解,“没有目標,你们哪来的规划?
那这些规划还有什么意义?规划是用来服务目標的。有目標才有规划。
所谓规划,就是路演,是用来印证最终目標是否能够通过规划来实现。
光有规划,没有目標,那这个规划有何意义?”
值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岑文本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张著,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太子殿下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可怎么组合在一起,就不是那么明白了呢?
不光是他,在场的很多人都是一脸茫然。
岑文本定了定神,拱手道:“那殿下以为,这目標还如何制定?”
李承乾想了想,拿起那摞稿纸翻了翻,找到税收的那一页,指著上面的数字说:“这里面,有些我会算,有些我不会。比如税收。”
他把稿纸放在桌上,用手指在上面比划著名,“在西海道,我们是先提了一个口號,叫做五年税收翻倍。
所以我们便制定了每年增长百分之二十,就是两成的目標。五年增长百分之一百四十八。如果完成了,那肯定就能做到翻倍。然后就根据这个目標,细化规划,要做哪些事才能將税收每年增长两成。”
他放下稿纸,又拿起另一页。
“至於其他的,比如这个『百姓的富足程度』。”他把那页纸举起来,让在场的人都能看到,“这个其实是需要量化的。怎样才算百姓的富足程度?
是每家每户有多少存粮?还是每户每年能添几件新衣裳?还是每个集市上的交易量增长了多少?
这个更像一个口號,不是目標。”
眾人沉默了。他们写的时候,只是觉得“百姓的富足程度”听起来很好,就写进去了。
至於怎么衡量,怎么量化,怎么定目標,根本没想过。
现在被太子点出来,才发现这五个字是空的。
长孙无忌脑子一动,赵子义不能参与进来,太子可以啊!
“太子殿下,要不这样吧,您带我们写。先从目標开始。”
李承乾:......
臥槽!
舅舅你別搞我啊!阿耶只是要我来看看的啊!
第616章 李承乾被迫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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