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通道的內部是光。
    时间在这里变得没有任何参照物，空间也被拉伸成一条没有起点的河流。
    李守才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这道光卷向一个极其遥远的方向，脚下的传送力度和破界梭穿越界面壁垒时有几分相似，但规模要大出千百倍。
    他在这片光里闭上了眼，再睁开时，脚底踩到了实地。
    头顶的天空不再是青崖界那种带著暖意的浅蓝，而是一种更深的钢蓝色。
    天光的亮度比小世界高出数倍，但空气里带著一种金属味。
    空气中游离的五行灵气浓度太高，其中的金属性灵气占比远超小世界该有的水平，让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一小口冰冷薄荷。
    地面是灰色的，坚硬石料在灵光泛出微光，站著很久也踩不出任何痕跡。
    飞升台。
    他和李明玄站在一座巨大的石台中央。
    石台比他见过的任何传送阵都要大，直径目测过百丈，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阵纹精度和复杂程度远超小世界的一切阵法水准，每一道纹路都细如髮丝，却根根清晰，没有丝毫模糊。
    石台四周竖著九根巨大玉柱，柱身浮雕著各种异兽图案，有龙，有凤，有叫不出名字的巨兽。
    玉柱顶端嵌著人头大的夜明珠，珠光將整座飞升台照得一片通明。
    一个身穿灰袍的修士从台下快步走过来。
    这人约摸中年模样，化神初期修为，腰间掛著一枚玉牌，上面刻著“飞升城·值”。
    灰袍的材质算不上好，但很乾净，袖口处有些磨损的痕跡。
    他走到石台边缘，朝两人拱了拱手，表情很熟练。
    不是第一次接待飞升修士。
    “两位道友，恭喜渡过飞升火劫，抵达灵界龙吟域。”
    他的语速均匀，像是对这套说辞早已烂熟於心，“请上前登记姓名、修为和飞升界面，我需要记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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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玄看了李守才一眼。
    李守才跨出一步，走到登记修士面前。
    “李守才，化神中期，来自青崖界。”
    登记修士提笔在一块玉简上飞快写下几行字，然后抬头看向李明玄。
    李明玄已经收敛好了空间法则波动。
    藏道诀將道体特徵压制到空间灵体的水准，“李明玄，化神后期，来自青崖界。”
    登记修士的笔停了一下，抬眼仔细看了李明玄一眼，又低头写完。
    “化神后期？在下方界面修炼到这个层次，不容易。”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审视，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见过的飞升修士不多，但灵界的规矩他懂。
    化神期在下界修炼到后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因为下界的灵气浓度根本不够支撑。
    能修炼到后期的，多半有某种特殊体质。
    李明玄没有说话。
    登记修士將两枚玉符分別递给二人，然后合上玉简，站在飞升台边缘面向二人开了口。
    “二位初来灵界，按规矩，我需要先为二位介绍龙吟域的大致格局和人族势力分布。
    这是飞升城轮值修士的固定职责，二位不必拘束。”
    他清了清嗓子，抬手指向飞升城外。
    “龙吟域，方圆上百亿里，据说上古时期曾有一条真龙在此陨落，龙骨化山、龙血化河，故此得名。
    本域是人族在玄天大陆东部的核心据点之一，也是与周边异族交锋的前沿。
    飞升仙城直接建在与蛮荒接壤的地带上，往东三千万里就是蛮荒边缘，有蛮兽族群出没，时刻受蛮兽潮威胁。
    往西走才是人族腹地。”
    “势力方面，人族在龙吟域中真正称得上顶尖的，有两宗三门三家。
    八家势力。
    两宗，一是御灵宗，二是佛门金禪寺，两家都有合体期大修士坐镇。
    三门，分別是苍龙门、天玄门和碧落剑派，这三家虽无合体宗师，但门中炼虚后期足有数人，实力不容小覷。
    三家，是王、谢、裴三个炼虚家族，根基深厚，互相通婚结盟，在龙吟域也是谁都不愿轻易招惹的存在。”
    “至於我们飞升城，是人族与异族对峙的前线堡垒。
    城中常年驻扎的人族修士来自所有大小势力。
    八大家每家都会派驻执事弟子在此主持事务。
    飞升台本身由八大家一起维持，台下不偏不倚，哪家来了新飞升的修士，我们都只负责引荐，不替任何人拉人。
    我说这些话二位可得听仔细，灵界化神遍地走，和小世界是不一样的。”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李明玄身上多停了两拍，然后才转回李守才。
    “不过呢，按惯例，我还是可以给二位一些建议。
    当然，二位想投靠哪家全凭自愿。
    两位如果不嫌弃，我岳某人在碧落剑派还算说得上话。
    我们碧落剑派虽不及御灵宗和金禪寺，但也是炼虚为主的宗门中排名靠前，门风刚正不阿。
    如果两位有意，我可以代为引荐。”
    他笑了笑，语气诚恳，但目光很亮。
    看著李明玄的目光更亮一点。
    李明玄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头，將视线投向李守才。
    李守才面色如常，心里已经把这位岳执事的话拆了一遍。
    合体宗门，门槛高，资源厚，也容易被高阶修士的神识无意间扫出太多东西。
    他的阴阳宫殿是绝对不能暴露的底牌，在合体老怪眼皮子底下未必藏得住。
    而且合体宗门的內部竞爭必然更加激烈，化神期在合体宗门里很可能只是中层，受到的关注少，但受到的压制也更多。
    倒是炼虚宗门，以碧落剑派为例，炼虚后期多，化神进去属於中层偏上，有一定话语权，又不至於被盯得太紧。
    他心中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参照，在苍云界时，焱尊者的老东家万兽宗虽然是化神宗门，但焱尊者当初也说在灵界要建立万兽宗。
    如果这个新万兽宗还在，哪怕只是炼虚级別的小势力，对李守才来说价值也远超合体。
    因为那里可能有《九焱兽典》后续功法。
    但这都是后话。
    眼下李家刚落地，先找个桩子站稳才是第一位的。
    “岳道友说得在理。”
    李守才朝那修士拱了拱手，“我二人初入灵界，不知可否先在飞升城暂住几日，了解一下各方情况，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