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炸裂，碧玉碎片飞溅出几十丈远。
    紫红色的火焰从碧波尊者的头顶灌下，护体灵光只撑了不到半息就碎了，火劫之力直接打在他身上。
    他的头髮在瞬间化为飞灰，然后周身燃起了一层幽蓝色的內火，那是火劫之力引燃了修士自身的灵力，从丹田开始由內向外焚烧。
    碧波尊者的身体晃了僵在原地。
    火焰从內到外將他整个人包裹住，焰色从幽蓝转为炽白，又从炽白转为暗红，最后，当火光熄灭时，渡劫台中央只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粉末，和一枚被烧得变形的银簪。
    谷地里的热浪缓缓散去。
    天空的暗红色劫云开始消退，露出青崖界原本的蓝天白云。
    银叶草的焦糊味混著渡劫台上残留的灵力余韵，被风吹向山谷深处。
    李守才望著渡劫台上那撮灰白色的粉末，忽然想起碧波尊者在棲蛟峰会客殿里发的天道誓言。
    “若有违背，魂血反噬，元神溃散，不得善终”。
    天道誓言他守了，但善终这件事，本就不是誓言能担保的。
    几千年苦修，一千五百年守著那眼玄冥真泉，在南海称雄一方，最终还是把命留在了飞升火劫的第八道之下。
    李守才见过的化神陨落不止这一次。
    周天行被生擒搜魂后自爆，周天策被冥凤以太阴珠击杀，血煞尊者从空间节点仓皇逃离。
    每一次化神的死法都不一样，但结局都一样：一旦肉身和元神同时熄灭，生前所有的功法和法宝全都归於尘土。
    他在这一刻想了很多人。
    自己的三灵根资质下走到化神中期，如果没有阴阳宫殿，他的终点大概也是南海那种耗尽寿元的化神结局，寿元一到，灰飞烟灭。
    好在不是这样。
    他有阴阳宫殿，还有一群拼著命往前追的后辈。
    “爹。”
    李承宗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青崖界那两位来了。”
    李守才收回目光，转过身。
    谷地的入口处多了两道人影。
    一个是青玄宗的老祖，化神初期，道號玄叶。
    另一个是落霞门的老祖，化神初期，道號赤霞。
    李家来青崖界时和他们打过交道。
    玄叶是个瘦高个，鬚髮花白，手里常年捏著一串木珠子；
    赤霞是个身材魁梧的红脸老者，腰上掛著一只酒葫芦，脾性比玄叶直接得多。
    两人走到谷地边缘，在距离渡劫台三十丈处停下。
    玄叶先看了一眼渡劫台上那撮粉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然后朝李守才拱了拱手。
    “李道友，飞升道友……节哀。”
    “渡劫失败，在所难免。”
    李守才也回了一礼，语气平稳，“飞升一途本就如此，碧波道友寿元將尽，能走到第八道火劫已算尽了全力。”
    赤霞站在旁边没说话，捏著腰间的酒葫芦来迴转了两圈，显然也是被碧波尊者的陨落触动了什么。
    他和碧波尊者的处境其实有几分相似。
    都是化神初期，都困在自家地盘上几千年，都在寿元尽头的阴影里一天一天数著日子过。
    “第二位是？”
    玄叶目光转向李守才身后的李明玄。
    “我曾孙李明玄，化神后期。今日一併飞升。”
    李守才侧过身，让出李明玄身形。
    李明玄拱手，对两人行了个平辈礼。
    態度恭敬但不多余，分寸刚好。
    玄叶的木珠子停在指尖没再转了。
    赤霞转葫芦的手也停了。
    小世界化神后期。
    兽玀界那条破碎的飞升通道，连化神中期都限制飞升，正常修士在兽玀界突破化神中期都只能靠灵脉硬堆、丹药死扛。
    眼前这个年轻人，气息浑厚绵长，周身灵力圆融贯通，分明是货真价实的化神后期。
    甚至不是堪堪突破的那种。
    “化神后期。”
    赤霞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粗了几分，“李道友，你这曾孙看著不过修行五百年不到，就入了化神后期？
    这……请恕我眼拙，这天赋，只怕不止双灵根那么简单吧？”
    “明玄天资確实高一点，灵体级別。”
    李守才隨口带过。
    “灵体！”
    赤霞和玄叶几乎同时对视一眼，鬍子都翘了起来。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直白。
    灵体级別在小世界就已经是稀世之宝了，青崖界打从有人族扎根以来就没出过几个灵体修士。
    李守才不再多解释，转头朝李明玄点了一下，“去吧。”
    李明玄褪下外袍，叠好递给李明玄身后跟著的一名李家族人，然后踩著石阶上了渡劫台。
    他这次没有带任何大型防御灵宝。
    镇岳旗在飞升前正式移交给了李承宗，这也是李守才反覆权衡后的决定。
    李家在兽玀界需要一件通天灵宝坐镇，化神初期的李承宗一旦遇到化神中期以上的对手，镇岳旗就是保命的底牌。
    而李明玄自己，有空间法则和空璇道体，不需要依赖外物渡劫。
    他在渡劫台中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劫云重新凝聚，暗红色的火光在云层深处翻涌，比刚才碧波尊者的劫云更加浓重。
    因为渡劫者的修为更高，火劫的威力会按化神后期的標准来。
    第一道火柱从云层中心落下来，顏色是暗红色的，直径足有四尺。
    李明玄没有祭出防御法宝，没有掐诀吟咒，只是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在面前轻轻一划。
    一道空间裂缝在他身前裂开。
    裂缝极细，薄得几乎透明，边缘泛著淡淡的银光。
    火柱砸在裂缝上，没有发出碰撞的声响。
    所有的声音都被空间裂缝吞噬了，火劫之力被导入空间夹层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裂缝合拢，李明玄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每一道火劫落下，李明玄都只是隨手划开一道空间裂缝，將火劫之力全部吞入空间夹层。
    到了第五道火劫时，火柱的顏色已经开始发紫，他换了一个手法。
    不再是被动吞噬，而是主动出击。
    他抬手在空中一按，面前的空间直接塌陷成一个拳头大的黑洞，黑洞边缘的空间褶皱一层一层向外扩散，將整道火柱连根吸了进去。
    黑洞闭合时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