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分开后，李明玄从石屋里出来，踩著融雪山道往上走。
    棲蛟峰靠近峰顶的位置有一座小一些的偏洞府，是他专门用来闭关的地方。
    洞府入口很小，只容一人侧身进入，但內部空间被他用空间法则拓宽过。
    这是他给洞府施加的第一道空间禁制，入口处的空间被摺叠了三层，神识探进去只能看到一片混沌，只有掌握正確空间坐標的人才能找到真正的石门。
    他走进洞府，石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洞府內部呈圆形，直径大约十丈，地面铺著青石，中央只放了一只蒲团，四周墙壁上嵌著几枚月光石作为光源。
    没有其他任何摆设。
    他上了蒲团，先打坐调息了一盏茶的功夫，把体內的灵力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態。
    然后他取出藏道诀的玉简，贴在额头，將心法最后一段再次过了一遍。
    苏云裳的推演不会有错。
    这门秘术封存的是法则外显，不影响真实法则感悟和使用。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飞升火劫期间的法则淬炼。
    那时候劫雷会直接作用於修士的法则根基，藏道诀的封存状態和劫雷的判定机制之间可能產生衝突。
    最稳妥的做法是渡火劫时完全放开，渡劫成功之后再重新封存。
    他闭上眼，周身空间开始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运转藏道诀的感觉很奇特。
    空间法则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封存法则外显就像把自己的右手握成拳头藏进袖子里。
    力量还在，但別人看不到了。
    每一次空间涟漪盪开，他的空间法则气韵就薄了一层。
    原本化神后期加上空间法则入门，周身三十丈內的空间会自动產生细微的褶皱，这种褶皱在神识感应中就像水面下的暗流，藏都藏不住。
    现在这些褶皱被一道一道摺叠起来，压进空间夹层深处，表面积越来越小，外显气韵越来越淡。
    三个月后，李明玄体外的空间褶皱已完全消失。
    他周身的气息从“空间道体”变成了普通灵体。
    识货的人能看出他有极高的空间天赋，但也仅限於“极高的灵体天赋”而已，绝不会往道体上联想。
    就在李明玄结束闭关的前一个月，李守才把李承宗叫到了棲蛟峰后山。
    后山有一片被阵法隔开的独立区域，是专门用来安置五阶妖兽的。
    阵法內是一片开阔的山谷，谷中有溪流、密林和几座小型石山，灵气浓度维持在五阶下品水准。
    三只五阶妖兽已经在这里等了小半个时辰。
    九极冰狮臥在溪边巨石上。
    它体型庞大，趴著也有一丈多高。
    一身雪白狮鬃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腹部，鬃毛末梢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冰蓝色。
    它蹲踞时吐息间，鼻孔喷出的是一缕缕白霜，落在溪面上將溪面冻结薄薄一层浮冰。
    紫雷牛站在溪对岸的树荫下。
    它的体型比碧波灵牛大了整整三圈，肩高两丈出头，浑身肌肉虬结。
    牛角从额骨两侧向外弯出再向前扣回，角身布满紫色螺旋纹路。
    偶尔有细微电弧在两角之间噼啪闪过。
    第三只五阶妖兽站在溪流上游，它身形与常人相仿，通体覆盖冰晶般的鳞片。
    正是冰鳞冰珩。
    它被李守才用禁制控制已有多年，灵智早就恢復了，此刻双臂叠在胸前，冰晶鳞片隨著呼吸微微张合，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李守才从袖中取出三张契约符纸，递到李承宗面前。
    “这三只，你契约。”
    李承宗接过符纸，看了一眼溪边的九极冰狮，又看了一眼紫雷牛和冰珩。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走到九极冰狮面前。
    冰狮抬起巨大的头颅，竖瞳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温顺，只有一种妖兽特有的审视。
    “主人，”
    九极冰狮开口了，“你当年说会带我们飞升灵界。
    现在你把我们交给你的儿子，这个承诺还算不算数。”
    “算数。”
    李守才走上前，站冰狮面前，视线和那双竖瞳平齐，“飞升灵界只能携带本命御兽。
    你们三个和李承宗签订本命契约，先留在兽玀界辅佐他。
    后续李家会有族人陆续飞升，每一个飞升者都可以携带一只本命御兽。
    等李家在灵界站稳脚跟，族人飞升的批次足够多，你们就都能上去。”
    冰狮沉默了数息。
    “听起来要等很久。”它说。
    “对妖兽来说，等个几百年不算什么。”
    李守才说，“你们几个都是五阶，寿元最少五千年起步。
    我在灵界打下地盘之后，你们的修炼资源只会比兽玀界更好。
    灵界的灵气浓度是小世界的十倍以上，对妖兽的血脉纯化也更快。”
    冰狮竖瞳缩了一下。
    它知道主人不说空话。
    “行。”
    冰狮低下头，將额心贴在李承宗手中的契约符纸上。
    符纸亮起一道冰蓝色的光，一分为二，一半没入冰狮额心，一半没入李承宗。
    契约成立。
    紫雷牛走过来时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它比冰狮话少，牛蹄在溪边砂石里碾了碾，低头嗅了一下李承宗手里的符纸，然后主动把额头撞上去。
    符纸亮起紫电纹般的微光裂成两半，契约依法成立。
    最后是冰珩。
    冰鳞族的战士一直站在溪流上游没动，双臂交叠，竖瞳直直盯著李守才。
    它身上的禁制是李守才种下的，控制力由李守才本人维持，现在要转移到李承宗身上，意味著禁制也要一併转移。
    “禁制转移之后，”
    冰珩开口了，声音比冰狮更冷，“你儿子能压得住我？”
    “压得住。”
    李守才说，“他化神初期，太白庚金诀天阶中品，打你够用了。
    而且禁制在你体內留了几十年，灵脉甚至都適应了，对你来说只是换一个掌控者。”
    冰珩没有再说话，只微微低了下头。
    契约符纸贴在它额心时，冰鳞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禁制纹路，从额头开始蔓延到全身。
    网纹闪烁了数息，然后从冰珩体表隱入鳞片下方消失不见。
    三份契约签完。
    李守才收回手，转向李承宗：
    “这三只五阶妖兽留给你。
    九极冰狮和紫雷牛战力都在五阶中期以上，冰珩配合你处理水下的任务。
    另外，我在它们身上各自留了一道禁制。
    这不是针对它们的，是针对我们李家的。”
    三只妖兽互相对视了一眼。
    冰狮甩了甩鬃毛，紫雷牛鼻孔里喷出一股电弧，冰珩只是眨了一下竖瞳。
    前面两只都知道李守才身上有秘密，正是阴阳宫殿，而这禁制正是防止它们泄露隱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