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沉定了定心神，连忙恭恭敬敬如实答道：“回道友，这里是天荒古州，而这座天荒古城，正是天荒古州的首城，坐拥整座古州最鼎盛的修行资源与人脉机缘，也是周边三千小域修士匯聚歷练的核心重地。”
    苏长歌微微頷首，记下此地疆域名分，隨即继续问道：“仙帝秘境的异象，是何时开始传出动静，被世人所知的？”
    秦沉不敢迟疑，即刻回道：“就在三天之前！天荒古城城外的天荒神山突然天地异变，神山地底衝起万丈仙辉，横贯云霄，九天法则轰鸣震盪，三千州域都能感应到那股古老苍茫的仙帝道韵异象，震动整片天荒古州！”
    “之后各方宗门、散修天骄纷纷闻讯赶来，都认定是上古无上仙帝的遗蹟秘境现世，才齐聚这天荒古城，等候三日之后秘境正式开启。”
    苏长歌闻言沉吟片刻，眉宇间掠过一丝思索，隨即又拋出心中最大的疑惑，目光落在秦沉身上，语气平静却带著深究：“既然是无上仙帝遗留秘境，蕴藏无上传承与至宝机缘，按理来说，最动心、最该出手爭夺的，应当是那些屹立仙界之巔的仙王巨擘。”
    “为何如今匯聚此地的，全都是年轻一辈修士，各大仙王、老牌强者，反倒不见踪影？他们怎会放任后辈爭抢，不来插手秘境机缘？”
    这个问题，自他听闻仙帝秘境开始，便一直縈绕心头。
    仙帝传承何其贵重，足以让仙王都为之疯狂，按常理根本轮不到年轻小辈角逐，可眼下整座天荒古城，儘是少年天骄，连一尊老牌大能、仙王级人物都未曾见到，实在太过反常。
    秦沉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忐忑与敬畏稍稍褪去几分，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连忙躬了躬身，详细解释道：“道友有所不知，並非仙王巨擘们不想要仙帝秘境中的传承与至宝，而是实在无能为力啊！”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自三天前仙帝秘境异象现世，天荒古州的天地规则便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仿佛被一股无上仙帝法则强行改写，这法则极为霸道，明確限制了高阶强者的踏入，莫说仙王级別的无上巨擘，就连真仙境的前辈、寻常帝境强者，都被这法则排斥在外，根本无法靠近秘境半步，哪怕强行闯入，也会被法则之力碾压，身死道消。”
    “更诡异的是，那些原本就身处天荒古州境內的高阶强者，也被这股仙帝法则牢牢限制，无法脱身，只能困在各自的宗门或居所之中，连传递一道神念都极为困难。”秦沉语气中带著几分惊嘆与敬畏。
    “据说，有宗门的无上大能曾试图推演这股法则的来歷，最终得出结论，这是上古仙帝亲手布下的法则禁制，似乎从一开始，这位无上仙帝就有意为之，要將秘境中的机缘，留给年轻一代修士，让天下天骄公平爭锋，择贤而授。”
    苏长歌静静聆听，眸光微凝，指尖无意识地轻动。
    仙帝法则，刻意限制高阶强者，专供年轻一代爭锋？
    有点老套的路子啊。
    秦沉见他神色平静，又继续补充道：“不过道友可別以为，没有仙王插手，这仙帝秘境的爭夺就会简单，毕竟是无上仙帝的传承，诱惑力太大，如今整个天荒古州，乃至周边三千小域的顶尖天骄，几乎都齐聚於此了。”
    “其中不乏各大仙王的后裔，他们身负仙王血脉，传承无上仙法，手握神器至宝，实力强横无比；还有一些隱世宗门的绝世妖孽，闭关多年，此次特意出世，只为爭夺仙帝传承；更有一些散修天骄，看似出身平凡，却身怀逆天体质或上古秘术，个个都不是易与之辈。”
    他自嘲地笑了笑，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如今匯聚在天荒古城的年轻修士，看似人山人海，实则大多都是来凑热闹的，根本没有实力爭夺秘境核心机缘，顶多只能在秘境外围摸索一番，碰碰运气，能不能得到一点边角料的机缘，全看天意，真正有资格角逐仙帝传承的，也就那些顶尖天骄而已。”
    “当然以道友的实力是有资格的！”
    听完秦沉的解释，苏长歌心中的疑惑彻底解开，微微頷首，眸中闪过一丝瞭然。
    旋即，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三天后才正式开启，对吧？”
    “对对对！”秦沉连忙点头，恭敬地回道，“听驻守在天荒神山遗蹟外围的修士回报，按照天地异象的流转规律，三天后的子时，秘境入口將会正式开启。”
    说完之后，秦沉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侷促。
    先前他还想著趁机捞一笔好处，可经过刚才那一番威压震慑，他早已彻底明白，眼前这位青年绝非普通人，绝对是那种能碾压顶尖天骄的妖孽级存在。
    別说索要好处了，他现在能有机会为对方解答疑惑，都觉得是一种荣幸，哪里还敢提报酬的事情。
    苏长歌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可他此刻也有些无奈。
    他从仙古而来，身上携带的大多是灵界的灵石，还有一些上古时期的天材地宝，却偏偏没有仙界通用的货幣。
    这般境地，倒是他万古修行以来，头一次遇到。
    早知道就该从寧天那里拿一些了。
    沉默片刻，他才平静开口，语气中罕见地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我出门仓促，未曾携带仙界通用的货幣，此次询问你的这些信息，算我欠你一笔费用，日后必定还你。”
    秦沉闻言，顿时愣了一下，隨即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脸憨厚的笑容，语气诚恳地说道：“嘿嘿，道友说笑了！这点小事，哪里用得著什么报酬？权当秦某交道友这个朋友了！”
    他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补充道：“其实说实话，这些关於天荒古州、仙帝秘境的信息，也不算什么机密，道友隨便在大街上找个修士打听，都能知道，秦某也不好意思要什么好处，能帮到道友，就已经很荣幸了。”
    他说的倒是实话，这些信息在天荒古城，早已是人尽皆知，只不过苏长歌初来乍到，一无所知罢了。
    苏长歌看著他诚恳的模样，心中没有波澜，却也没有拒绝，只是微微頷首，算是默认了。
    紧接著，秦沉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语气带著几分试探：“道友，看你独自一人，想必是一个人来天荒古城的吧？”
    “嗯。”苏长歌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语，神色依旧淡漠。
    秦沉见状，心中一喜，连忙鼓起勇气，发出邀请：“道友若是不介意的话，距离仙帝秘境开启还有三天时间，这段时间你也没地方可去，不如隨我回我住处坐坐？也好有个落脚之地，平日里我也能给道友讲讲天荒古州的风土人情、各大宗门的势力分布，还有那些顶尖天骄的底细，说不定能帮到道友。”
    他发出这个邀请，一方面是想討好苏长歌，另一方面，也是真心觉得苏长歌气质不凡，想要与对方结交一番。而且，他能隱约感觉到，苏长歌身上有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气息，待在对方身边，似乎连周遭的危险都少了几分。
    “好。”苏长歌想也未想，便点头答应了。
    他如今初来仙界，对这里的一切都一无所知，確实需要一个落脚之地，更重要的是，他心中一直惦记著秦沉体內的那缕荒古圣体气息。
    这秦沉明明身负诸天顶尖的荒古圣体，却落得这般落魄境地，道基受损，被逐出宗门，只能靠招摇撞骗谋生，其中必定有隱情。
    秦沉倒是没想到苏长歌竟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说道：“太好了！道友请跟我来，我住的地方虽然简陋了些，但也还算清净，不至於被人打扰。”
    说完，他便转身在前引路，脚步轻快，脸上难掩喜悦。
    苏长歌则静静跟在他身后。
    天荒古城何其浩瀚，占地面积堪比灵界的一域之地，城內楼宇连绵，人流如潮，街巷纵横交错，若是寻常修士步行，想要走出古城，起码需要半日时间。
    但苏长歌与秦沉的速度都不慢，秦沉虽道基受损，但毕竟是圣境中期修为，遁速不弱；
    而苏长歌更是不必多说，哪怕只是隨意迈步，也能踏空而行，速度快到极致，脚下空间微微泛起涟漪，身形如同鬼魅般穿梭在人流之中。
    一路上，不少修士看到秦沉，都停下了脚步，对著他指指点点，语气中满是讥讽与不屑，议论声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
    “快看，那不是秦沉吗？那个被焚天仙宗逐出宗门的废物！”
    “哈哈哈，还真是他！一身圣境中期的修为，却虚有其表，道基破损，连个普通的圣境初期修士都打不过，还好意思在天荒古城晃悠，甚至还敢冒充焚天仙宗弟子招摇撞骗，真是丟死人了！”
    “听说他当年在焚天仙宗，也是个天才，可惜不知得罪了什么人，被废了道基，逐出师门，如今只能靠坑蒙拐骗过日子，真是可怜又可笑！”
    “哼，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不是他自身品行不端，触犯宗门戒律，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依我看，他就是活该！”
    那些讥讽的话语，字字刺耳，若是换做寻常修士，恐怕早已怒火中烧，当场便要与那些议论者爭执起来。
    可秦沉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神色平静，依旧快步前行，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显然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嘲讽与非议。
    苏长歌跟在他身后，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眸光微凝。
    他能感觉到，秦沉的內心並非表面这般平静，在那些讥讽话语传入耳中的时候，他体內的道力微微波动了一下，血脉深处的那缕荒古圣体气息，也隨之微弱地躁动了一瞬，只是被他强行压制住了而已。
    沉吟片刻，苏长歌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需要我帮你教训他们吗？”
    他並非多管閒事，只是觉得，秦沉虽然落魄，却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小忙，帮他教训这些出言不逊之人，也算是变相还掉刚才的人情。
    秦沉闻言，顿时停下脚步，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洒脱的笑容，语气轻鬆地说道：“不用不用，道友不必麻烦了，这些人不过是嘴碎，说几句难听的话而已，又不掉一块肉，没啥大不了的，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若是每次都要计较，恐怕早就气炸了，也活不到现在。”
    看著他这般洒脱豁达的模样，苏长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
    旋即，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追忆：“你这性子，倒是挺像我一个故人的。”
    “故人？”秦沉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连忙追问道，“道友的这位故人，是什么样的人？不会是道友的仇人吧？”
    苏长歌的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复杂：“是也不是，他是我兄长。”
    秦沉闻言，彻底愣了一下，但也没继续追问。
    二人不再说话，继续前行。
    不多时，二人便走出了天荒古城的城门。
    城门之外，与城內的繁华热闹截然不同，是一片古朴无边的大地，广袤无垠，一眼望不到尽头。
    地面上布满了古老的纹路，空气中的仙灵力变得极为狂暴，呼啸著穿梭在天地之间，带著一股苍茫野性的气息，与城內那种精纯温和的仙灵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沉没有停留，继续带著苏长歌朝著城外的远方前行，一边走，一边解释道：“道友，城外的仙灵力虽然狂暴，但也更为精纯，只是不適合低阶修士修炼，不过对於我们这种圣境修士来说，倒是能起到一定的淬炼作用。”
    苏长歌微微頷首，没有说话。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城外的仙灵力虽然狂暴，却蕴含著更为浓郁的本源道韵，若是在此地修炼，的確能更快地感悟大道，只不过，这种狂暴的仙灵力，对修士的道基要求极高，若是道基不稳，强行吸收，只会適得其反，甚至会导致道基崩塌。
    走了一段路程，苏长歌看著前方依旧一望无际的大地，终於开口问道：“你不住在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