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来看，自己的这一招引蛇出笼算是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最起码，把內鬼给引出来了——如果齐古真的是內鬼的话。
    夜很长，但总会过去的。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陈少安在一阵敲门声中醒来。
    敲门声不重，但很有节奏，三短一长，是自己人。
    他披了件衣服起身去开门，门外站著的是已经返回来的猴子。
    猴子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神情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一进门，就把一份摺叠整齐的情报塞进陈少安手里。
    “现在已经可以確定了。”猴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齐古就是那个內鬼。”
    陈少安的手指微微收紧，纸页发出轻微的脆响。
    猴子接著说：“他在昨天晚上的时候，把一份情报放到了巷口的信箱里。我们的人偷偷打开之后，发现那是特高课经常使用的一种密语。”
    陈少安听完，目光骤然冷了下来，像冬天的风突然变了方向。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猴子连忙答道：“他躲藏在一处旅馆里，一直没有拋头露面。而且这个人非常警惕，把窗帘全部拉上了，连灯都不怎么开。如果想要干掉他的话倒也简单，只需要让监视他的暗部成员动手就好。”
    陈少安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速地转著。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嘰嘰喳喳地叫了起来。
    他终於开口，语气沉稳而果断：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情报给共党那边传递过去，告诉他们內鬼的身份。同时让那些可能已经暴露的人员，儘可能地进行转移。”
    他顿了顿，看著猴子的眼睛。
    “至於这个齐古，儘可能抓活的。就当是……送给共党的礼物了。”
    猴子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陈少安独自站在窗前，望著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望月旅馆坐落在瀋阳城西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灰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齐古选了三楼拐角处的一间房，位置相当讲究，一看就是老手。
    房间不临街，推开后窗，底下是一条平常无人行走的小路，长满青苔。
    这扇窗像一只半闭的眼睛，既能望风，又能隨时逃生。
    他心里清楚，万一有事，可以直接从后窗翻进小巷。
    若是碰上不熟悉这一带地形的人，他能用很快的速度將追兵甩开。
    此刻，齐古正蹲在床边，把箱子里的金条和钞票一沓一沓地清点。
    金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沉闷的黄光，像一块块沉默的墓碑。
    他数得很慢，手指微微发抖，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事实上，在碰头那天突然有人预警，导致共党情报人员全部逃脱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或许暴露了。
    那一刻，他心里像被人猛地泼了一盆冷水。
    这次的碰头，很可能是別人给他挖的坑。
    挖坑的人或许是共党更高一级的人员，也可能是那个神出鬼没的暗部。
    齐古不知道是谁，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怎样，自己都必须为退路考虑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巷子里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
    他拉上窗帘，只留下一道缝隙，又把枕头塞在被子里，做出有人睡觉的样子。
    不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三短两长，像啄木鸟啄木头。
    这是约定的暗號。齐古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
    他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特高课的太吾一郎，一张瘦长的脸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太吾一郎是专门负责和他接头的人——这一点，连松下美子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