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路明非就是整条街最靚的仔了，那道射灯在黑暗中耀眼得像是有人脱光了衝进人群里一样引人注目。
    在愷撒的眼里路明非现在终於有了s级的模样，觉得那道射灯打在他的身上是在暗示著英雄的登场，甚至还想自己也体验一下。
    可在路明非的眼里，这无疑在他的身上打上了一个“我是来找麻烦”的標籤，看看那些手握棒球棍的暴徒的眼神就知道了。
    所有人都在注视著这个身上印著蜡笔小新图案的傢伙，路明非行走的每一步都在挑动著这群暴徒的理智。
    两个帮会的老大迅速和旁边的人確认，想要知道这个傻愣愣衝到了两个帮会对峙中心的傢伙，到底是不是自己手底下的人。
    “你这个混蛋是哪个帮会的？”
    沼泽会的老大面无表情地衝著路明非喊话。
    黑道也有自己的一套规矩，这是他们沼泽会和火堂组之间的事情，在本家的管理下，即使黑帮之间发生衝突也会儘可能避免將普通人卷进来。
    他现在要確认路明非的立场，如果是路人的话那就赶走，如果是敌人的话那就没那么多顾虑了，黑道之中只有力量才是说话的本钱。
    可路明非根本听不懂这些人在喊些什么，如果是简单的日语他还能勉强认出几个词语然后反推出整句话的意思，但是这些男人都带著很有特色的口音。
    他只能低著头继续往前走，心想大佬你真是害惨了我，你让我来当和事佬，可你忘记了我们根本就语言不通啊！
    “这是个白痴吗？”
    沼泽会的老大皱著眉暗骂了一句，该问的他已经问过了，在黑道中这种不回应的行为可以一律看成是挑衅，但他一时摸不清对方背景，“看看能不能把他嚇走。”
    手底下的人瞬间明白了老大的意思，大家一起用手里的棒球棍和钢管敲著地面，沉闷的敲击声扩散出去撞在墙面上又被反弹了回来，像是有万箭齐发朝路明非射来。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腿又开始软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就像奥瑞利安说的那样，他的背后可是站著整个日本黑道的少主，一声令下就能让这两个小帮会的老大卑躬屈膝。
    还有愷撒这个加图索家的继承人，虽然老大说他家在日本说不上话，但是老大家有钱啊，把那些钱换成现金都能把在场的人都给砸死。
    师兄就更不用说了，一个標准的杀胚，执行部的王牌专员，狮心会的会长，即使面对龙王都能面不改色抽刀就砍上去……好吧，这个不太合適提。
    最后是奥瑞利安，一直把毁灭日本掛在嘴边，一个念头就能控制自然秩序，而且还自称是他爹，这种配置征服国家都是保守的说话，但凡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愷撒，说不定他已经开始考虑著该怎么征服世界了。
    可路明非还是害怕，恐惧从心底深处幽幽地钻了出来。
    他没来由地想起了路鸣泽，楚子航和愷撒只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可以万眾瞩目，可他想要支棱起来，就只能和魔鬼交易生命。
    路明非楞在了原地，那些沉闷的回声里掺杂著梆子的敲击声，梆子摩擦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那道声音很微弱，微弱到在场的人里只有路明非可以听到。
    这些声音落在路明非的耳朵里，他仿佛看到了一座早已不再转动的古董大钟重新转了起来，大钟里的指针开始一下一下敲击在他的脑子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眼前有破碎的画面闪过。
    路明非很想转头就跑，那个玩具店就在他的身后不到200米的位置，店里有师兄和老大，还有奥瑞利安。
    可木材摩擦的声音像是千万条虫子在啃咬树根，梆子敲击的声音像是在为虫子们助威，於是虫子们啃咬的速度更快了。
    路明非头疼欲裂，感觉自己的脑袋就是那棵树桩，现在里边正有千万条虫在里面咬噬。
    棒球棍敲击地面的声音多了起来，火堂组的人也发现了这个印著蜡笔小新图案的傢伙似乎是个白痴，於是他们也跟著用手里的钢铁开始敲击著地面。
    路明非抱著脑袋蜷缩著蹲在街道上，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那道梆子声，在他眼里整条街都烧了起来，熊熊的火焰先像是无数只手朝著他抓来，想要把他拽回地狱。
    他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他茫然地抬起头环视四周，脸上露出了如同孩童般的无措。
    “看来是个迷路了的可怜孩子！”
    人群里有人高声喊著，脸上带著像是发现了一件好玩的玩具的笑容。
    有些话源稚生没有说错，其实日本的黑道並没有漫画里描绘得那么美好。
    一些小帮会的管理没有本家那么严格，选择加入黑帮的傢伙大多是一些没有学校要的孩子，他们把暴力当作了娱乐手段，如果没有本家的约束，这些人就会把践踏法律和生命视作荣耀。
    男人们对视了一眼，朝著路明非围了上来。
    大家肩挨肩，脸上带著笑，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拨人此刻却亲密得像是兄弟一样，他们高声呼喊著，手里的棒球棍一下一下敲击著地面，水花四溅。
    人群开始朝著路明非一点一点合拢，像是一张巨网正悄无声息地朝著猎物张开，又收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路明非的任务完成得很漂亮，两个帮会此刻已经冰释前嫌，大家短暂地忘却了矛盾，围在一起像是在举办篝火晚会。
    路明非就是那堆篝火，此刻这些男人正想让他燃起来。
    “路明非，站起来，挺起胸。”
    黑暗中有人在说。
    那道声音冷得像是吹出来的风都带著冰，冰又沿著空气钻进了他们的毛孔里，想要將他们的血液给冻住。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正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的那个男人。
    “不对劲。”
    玩具店门口，源稚生皱著眉轻嗅著空气里的那份香甜，但很快他就脸色一变，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空气里有致幻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