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人，就是苏小虎。
    不知啥时候，他和两个姐姐还有姐夫，已经来到了曹志亮身边。
    看著他的样子，四个人都挺同情。
    曹志亮惊讶抬脸，看了看他们，嘀咕著。
    “我不认识你们呀，干嘛要帮我。”
    崔牛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起。
    这个瘦弱的小伙子，估摸也就一百斤上下，太营养不良了。
    崔牛说：“我是你阿婆叫来看你的。”
    曹志亮双眼本来黯淡无光，顿时一下子被点亮。
    “我阿婆叫你们来看我的？我跟阿婆好几个月没见了，她现在咋样？身体还好吗？前阵子我托人买了些药和粮食回去，她都收到了吧？”
    这话让崔牛和姐弟仨都有点心酸。
    这小伙子这么省，怕也是为了买些粮食和药，托人带回去给阿婆。
    崔牛抓抓后脑勺，有点苦恼。
    看曹志亮现在的状態，如果把他阿婆上吊自杀的事一说，恐怕他没法接受。
    所以，崔牛很快確定了一件事，先不说。
    帮他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讲。
    他就灿然一笑。
    “你阿婆还好，让你不用惦记她，好好学习。”
    曹志亮点点头，又有点疑惑。
    “可你们不是留白村的人啊，也不是旁边几个村子的，咋认识我阿婆的？”
    崔牛说：“我从外地来的，去留白村办点事，正好遇到了你阿婆，你阿婆知道我们离开留白村后，要从韶市过。”
    “就托我来看望看望你，看有啥需要的，儘量帮你解决。”
    曹志亮马上回应：“没啥需要，我挺好的，吃得饱穿得暖，功课也还行。”
    苏丫丫撇撇嘴，毫不留情揭穿了他。
    “就你这还吃得饱，也算一个大老爷们了，最多就打二两饭，连菜都捨不得打，倒別人的剩余肉汁拌饭吃。”
    “看看，都饿得面黄肌瘦，皮包骨头了。”
    “你阿婆见了，还不知道多伤心呢。”
    顿时，曹志亮赶紧双手连摇。
    “可千万不要告诉我阿婆，千万不要，我……我这挺不错的，反正別人的菜汁肉汁啥的，也是放在那，不吃浪费了。”
    “我其实真能吃饱，就是想省点钱。”
    苏春柔好奇地问：“对了，刚才到底咋回事？那个邱国庆干嘛要这么欺负你？”
    曹志亮张了张嘴，又闭了回去，把头摇了摇。
    “这跟你们没啥关係，就不用打听了，放心，我能处理好。”
    崔牛悠然一笑，也没多跟他问这件事。
    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他就说：“对了，我们来看望你，还没吃饭呢，陪大家吃顿吧，就在这食堂里。”
    曹志亮马上点头。
    “行，我请你们吃饭，既然是我阿婆让大家来看望我的，请吃一顿很正常，走。”
    他抹了把眼泪，大步朝卖饭菜那边走去。
    这还尽力走得昂首挺胸，显然不想让崔牛等人看到自己的窘迫。
    但后衣领都被撕开了半边，肩背部都冒了出来。
    撕烂的衣服还在那一摇一晃。
    这看起来既让人觉得滑稽，又让人觉得心酸。
    崔牛耸耸肩膀，带著姐弟仨跟去。
    曹志亮显得很大方。
    “我要一斤半米饭，再要两份素菜，一份炒鸡蛋。”
    说著，就掏钞票！
    掏粮票！
    掏肉票！
    但肉票只有可怜巴巴一小张。
    他扭头，有些窘迫。
    “不好意思，我这肉票没多少，所以搞不了红烧肉，但有炒鸡蛋吃，也很不错了。”
    他都不由咕嘟一声，吞了口水。
    这小伙子倒是挺豪爽，自己只点一小碗糙米饭，但看见有人来了，就啥菜都上了。
    崔牛和姐弟仨心里也有点暖。
    苏春柔还马上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肉票、粮票。
    满满一把呀。
    顿时，把曹志亮都看愣了，下意识变成卑微小曹。
    他瞪大眼睛看著，完全不敢相信这么多值钱的票票，会被一个小姐姐从兜里掏出来。
    连卖票阿姨都傻了眼。
    苏春柔豪爽地说：“小曹，你把你的票收回去，哪好意思让你请我们吃饭呢，我请。”
    此时，崔牛才想起要介绍人，赶紧把自己名字说了，也介绍了姐弟仨。
    最后他说：“志亮，確实不用你掏腰包，我们来就行了。”
    说著，又朝苏春柔使了一个眼色。
    苏春柔凑到卖票阿姨那，带著微笑。
    “阿姨，红烧肉来十份，炒鸡蛋来十份，还有两样素菜，各来五份就行，另外，一人半斤米饭，一共两斤半，要多少钱？多少票？”
    这豪爽劲儿，让卖票阿姨都傻了眼。
    不是，你这？
    餵猪也不能这么餵啊。
    曹志亮赶紧大嚷：“不用买那么多菜，这……这咋能要十份红烧肉呢，太多了，饭也太多了，吃不完的！”
    崔牛摆摆手。
    “我看一份红烧肉也没多少，起码得要十份，一人两份没事，吃得下的，我们都饿了。”
    卖票阿姨报出具体价钱，要多少粮票肉票啥的。
    苏春柔数出来递给她。
    没多久，拿著一张小票，到了打饭阿姨那。
    又过了一会儿，旁边一张桌子上，摆满了红烧肉、炒鸡蛋，还有香喷喷的炒小白菜啥的。
    这期间，崔牛发现食堂里，还另外售卖猪骨头莲藕汤。
    本来只供应老师，但你要是有钱，也可以买，就是比较贵。
    他买了一大碗。
    满桌子都是饭菜呀。
    看得完全没吃饱的曹志亮都咕嘟咕嘟直吞口水。
    苏小虎已经抄起筷子，大声说道：“志亮阿哥，別愣著，赶紧吃，趁热乎！来，先尝块红烧肉！”
    他夹起一大块油汪汪、红彤彤的红烧肉，放在曹志亮的碗里。
    盯著那块肉，曹志亮的眼睛都直了，更是咕嘟直吞口水。
    他都不知道多长时间，甚至可能有几年没吃过肉了。
    充其量拿其他同学不要的肉汁拌饭。
    所以，他还挺难为情。
    “崔牛哥，这……这我不好意思下嘴……”
    “没啥不好意思的。”
    崔牛说：“你阿婆是我朋友，所以你也是我朋友，儘管吃，你不吃，我可就生气了。”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自己嘴里，三下五除二，嚼得满嘴流油。
    姐弟仨也一样，纷纷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曹志亮看他们吧唧吧唧嚼著红烧肉，油水都快从嘴角溢出来，终於没忍住。
    他夹起饭碗上的那块红烧肉，先是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神情充满陶醉。
    他慢慢咀嚼，仔细品味红烧肉带来的肥嫩口感。
    这充盈的油水、喷香的滋味，直往嘴里窜。
    他终於没忍住，猛然睁眼，把剩下的大半块红烧肉全部塞进嘴里，也吧唧吧唧咬了起来。
    接著，用力扒了一口饭，激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他含糊不清，呢喃著说：“好久没吃肉了，好久没吃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