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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5章 沉乌船

    却说庆辰心里头转过几个念头,想不明白的暂且搁下,先把眼前这桩事办了再说。
    他抬眼看了看那团光,伸出手去抓。
    指尖刚碰上去——
    “嗤!”
    一股滚烫从指尖炸开,直似把手伸进了火山熔岩里头,那热浪顺著指头往上躥,烧过手掌,烧过手腕,烧过手臂,一路烧將上来,端的厉害!
    “嘶——”
    庆辰倒吸一口凉气,疼得险些叫出声来,下意识就要撒手。
    但他没撒。
    非但没撒,反而把牙一咬,五指猛地合拢,死死攥住了那团光。热浪从指缝里往外喷,把他掌心的皮肉烧得“滋滋”作响,一股焦糊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不动玄金伏煞增元光》在体內疯狂运转,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炸开,好似一层铁壳子,把那股热浪硬生生往回压!
    三息。
    五息。
    十息。
    那热浪方才渐渐退去,一点一点从骨头缝里抽走,最后缩回掌心,缩成一小团温热的、安安静静的光。
    庆辰低头一看,掌心里头躺著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暗红色,半透明,像一块凝固的血。
    碎片里头裹著一簇微小火苗,幽蓝、暗紫、猩红三色搅在一处,明明灭灭,瞧著倒有几分古怪。
    这便是那火种残片了。
    庆辰试著往储物戒指里塞。
    没用。那碎片像是活的,怎么塞都往外弹,神识试了好几回,回回都滑出去。
    他又试了试寒玉匣、封灵宝盒,也是一般无二。就跟先前那缕摩源之气一个德行,这东西根本不进任何储物器具。
    “行吧。”
    庆辰倒也没太意外。他心念一动,眉心五彩霞光一闪。
    九曜琉璃明王塔从眉心飘了出来,巴掌大小,五色流转,悬在他面前轻轻转了一圈。
    塔底门户裂开一条小缝隙,一道五色霞光从里头垂落,轻飘飘地捲住那枚火种残片。
    “嗡——”
    火种残片微微一颤,像是不太情愿。
    但霞光一卷,它就没了脾气,老老实实被卷进了塔里,安安静静地躺在中央禁地某个角落里,再没动静了。
    庆辰闭眼感应了一下——塔里一切如常,那枚残片安安静静的,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翻不起什么浪来。
    “果然。”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果然这塔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隨即他又收了笑容,把心里头那些念头深藏起来,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先试试这鬼地方能不能恢復。”他盘膝坐下,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赤髓婴丹,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药力顺著喉咙往下走,涌入气海——
    然后,便没了。
    就像一杯水泼进了沙漠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无声无息便没了踪影。
    庆辰眉头一皱,又取出一块上品灵石握在掌心,运转《梵天炼魔功》。
    灵石里的灵气刚一引动,还没来得及涌进经脉,便像被什么东西一巴掌拍散了,消失得乾乾净净。
    “……”
    庆辰沉默了一息,又取出一颗四阶蓄灵宝丹塞进嘴里。
    一样。药力刚散开,就被一股无形力量抹消了,半点都进不了气海。
    他闭上眼,仔细感应了一回周遭。这片赤红天地里,没有外头那种灰黑色的雾气,没有那股压製法力的诡异力量。
    可偏偏就是恢復不了法力。
    “果然,规则之法,奇景异物,我这境界还属浅陋,难以明晰啊。真是令人心驰神往。”
    庆辰站起身,倒也没太沮丧。心里寻思著,李寒衣、金蟾婆婆、飞熊真君、银月狼王他们,想必也好不到哪儿去。
    正要迈步——
    “嗡!”
    一阵震颤,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赤红色的天空开始扭曲,地上的裂缝开始旋转,远处的炉火像被人搅动的水面,一圈一圈盪开波纹,声势骇人。
    庆辰脸色一变,脚下猛地一跺,想要稳住身形。
    没用。
    他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了,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那股力量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攥著他往某个方向一拽——
    “轰!”
    眼前一花。
    好似有人一掌拍在天灵盖上,眼前所有东西同时消失。耳边传来一阵嗡嗡声,像是远处有人念经,嗡嗡嗡的,吵得人心烦意乱。
    “砰!”
    后背结结实实撞在什么东西上,撞得他七荤八素,眼前金星乱冒。
    五臟六腑像被人翻了个个儿,那股传送之力蛮横得毫无道理可言,比他当年在绝仙岛还噁心不少。
    耳朵里嗡嗡直响,鼻腔里灌进来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不是血腥味,是比血腥更浓的东西,像是整片大海都是血。
    庆辰晃了晃脑袋,眼前金星慢慢散去。
    他第一反应不是睁眼,是握枪。
    右手一攥——血河戮神枪心神感应还在,枪身滚烫,他这才睁开眼。
    头顶是一片暗红色的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像一口倒扣的巨大铁锅,锅壁上嵌著无数暗沉光点,像生了锈的星辰,死气沉沉地掛在那儿,既不闪烁,也不移动,就那么掛著。
    脚下是海,海水不是蓝的,是红色的。
    红得发黑,黑里透红,像一口熬了万年的老血。
    海面上没有浪,没有波,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平整得像一面巨大的铜镜。
    船就在这片死海上漂著。
    说是船,不如说是一块挖空的阴沉乌木。
    十余丈长,三丈许宽,两头尖尖,中间微微凹下去,船帮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全是沧桑。
    船底传来“咕嚕咕嚕”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船底游动,又像是海水自己在翻涌。
    庆辰低头看了一眼,船底有些薄,几乎能看见底下那层浓稠的血色液体在缓缓流动。
    但就是这层薄薄的船底,硬是把那无边无际的血海隔在了外面,一滴都渗不进来。
    船头掛著一盏灯。
    青铜灯盏,锈跡斑斑,灯芯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燃著一簇豆大火苗,幽蓝幽蓝的,在这片死寂的血海上投下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光晕之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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