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普莱斯看著手里的几页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喜宴》。
    the wedding banquet。
    这是个什么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位核心高管，製片总监、发行主管、市场部负责人。
    这些在好莱坞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脸上的表情和他差不多。
    困惑，不解，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不以为然。
    普莱斯放下文件，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语气儘量委婉。
    “张先生，这个故事……很有趣。”
    “但是，是不是有点……”
    他斟酌著用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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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小眾了？”
    坐在他对面的製片总监，一个叫马丁的胖子，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他把那份剧本梗概往桌子中间一推，发出一声轻响。
    “老板，恕我直言，这不是一部哥伦比亚电影。”
    “一个住在纽约的湾湾移民，为了应付父母，和一个女画家假结婚，结果他那个同性恋的男朋友还搅和了进来。”
    马丁摊开双手，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这故事能卖给谁？纽约的艺术青年？还是旧金山的同性恋社区？”
    “我们是哥伦比亚！我们拍的是《捉鬼敢死队》，是《克莱默夫妇》！我们要做的是能卖到全世界的大片！”
    “用这种题材，打我们上任的第一炮？市场会把我们笑死的！”
    发行主管也跟著点头。
    “马丁说得对。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能提振士气的项目。一部硬汉动作片，或者一部合家欢喜剧。”
    “用最红的明星，最大的场面，告诉整个好莱坞，我们回来了。”
    “而不是这种……这种文艺片。”
    办公室里，所有哥伦比亚的老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张红旗。
    他们在等著他犯错，等著他这个外行，被他们这些专业人士说服。
    张红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跟他们爭论市场，没有谈什么投资回报率。
    他只是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在座的各位，有谁看过这部剧本的导演，李安子，以前拍的东西？”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几个高管面面相覷。
    李安子？
    谁？
    没听说过。
    张红旗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朝身后的助理偏了下头。
    助理会意，从包里拿出一盘录像带，放进了办公室角落的录像机里。
    电视屏幕亮了起来。
    一段影像开始播放。
    没有明星，没有特效，画面甚至有些粗糙。
    讲的是一个关於代际衝突和文化隔阂的家庭故事。
    很短，只有不到三十分钟。
    办公室里，一开始还有人不耐烦地挪动著椅子。
    但很快，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电视里传出的对白声。
    那几个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好莱坞精英，一个个都闭上了嘴。
    他们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他们是专业的。
    他们看得懂。
    那精准得像手术刀一样的镜头语言。
    那种对人物情感细腻到骨子里的捕捉。
    还有故事里那种，东方人独有的，含蓄又汹涌的情感內核。
    这些东西，是教不会的。
    这是天赋。
    录像带放完了，屏幕变回一片雪花。
    办公室里，还是死一样的安静。
    马丁脸上的肥肉不动了，眼神里满是震惊。
    普莱斯看著张红旗，目光复杂。
    他现在明白了。
    这个年轻的中国人，选这个项目，根本不是拍脑袋的决定。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小眾”的故事。
    他看到了一个“天才”的导演。
    张红旗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製片厂的草坪。
    “一个伟大的电影公司，靠什么赚钱？”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靠商业大片，靠续集，靠明星。”
    “但一个伟大的电影公司，靠什么变得伟大？”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靠的是发现，是培养，是敢在別人都看不懂的时候，下一个注。”
    “史匹柏拍《大白鯊》之前，谁认识他？”
    “卢卡斯拍《星球大战》之前，谁相信他？”
    “这个李安子，就是我们要下的注。他会是未来的电影大师。”
    “这部《喜宴》，我们不仅要投。”
    张红旗走回桌边，手掌在桌面上轻轻一拍。
    “而且，要把它当成我们今年的重点艺术片来运作！”
    他看著普莱斯。
    “一百万美元预算。”
    “把公司最好的艺术片发行团队给他。”
    “告诉他们，钱不是问题，让他们放手去做。”
    这个决定，像一颗钉子，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新老板用行动告诉他们，在这里，才华，比资歷更重要。
    公式，在这里行不通。
    普莱斯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表態。
    “我明白了，张先生。我会亲自跟进这个项目。”
    张红旗点了点头，又拋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更意外的决定。
    “还有一件事。”
    “从下个月开始，在座的各位，包括普莱斯先生你。”
    “每个人，每个月，必须看至少十部，来自世界各地的独立电影，或者学生短片。”
    “月底，交一份观后报告给我。”
    “我要你们的脑子，动起来。別总盯著那些陈词滥调。”
    “我要你们去找下一个李安子，下一个昆汀·塔伦蒂诺。”
    “谁找到了，公司重重有赏。”
    这一下，办公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这不是命令。
    这是挑战。
    是对他们这些老傢伙专业能力的一次彻底的挑衅和激活。
    会议的最后，张红旗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端起咖啡杯，示意助理给每个人都续上。
    办公室里的火药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兴奋。
    张红旗看著这群眼神已经完全变了的好莱坞精英，慢悠悠地开口。
    “好了。”
    “《喜宴》这道开胃菜，就这么定了。”
    他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被他吸引。
    “现在，我们来谈谈主菜。”
    “如何利用哥伦比亚遍布全球的发行渠道，来发行一部，来自中国的史诗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