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院。
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
风过时,竹影摇曳。
太渊坐在竹桌旁,手里捧著一盏茶。
自从那日在別有洞天中得释迦牟尼指点之后,加上太渊自己有了“觉心”,他平日里给弄玉、公孙玲瓏等人讲学时,关於佛门思想的內容便多了起来。
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心中有所感,不吐不快。
那些佛门的思想文义,如同一股清泉,从他心中涌出,他想与身边的人分享。
而听太渊讲经的时候,白凤和墨鸦都感到有点百无聊赖。
两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迷茫中带著一丝睏倦,睏倦中带著一丝清澈。
像两尊堂中的塑像,风吹不动,雨打不动,佛法也打动不了。
弄玉她倒是听得懂,也觉得那些道理很精妙,但那不是她的路。
唯独公孙玲瓏听得最认真。
她坐在竹桌的另一侧,眉目之间,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通透。
这五年来,她跟著老师走南闯北,从咸阳到南楚,从南楚到燕赵,从燕赵到桑海,从桑海到巴蜀,所见所闻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所以,对於名家学说,也在这五年中渐渐脱离了书上的死知识,她有了自己的感悟,自己的疑问,自己的判断。
那些感悟还很零碎,像散落在沙滩上的珠玉,零零星星,还没有串成链。但她有一种模糊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世间万物,似乎都可以归结为“名”。
不是名字的名,是名实的名,是概念的名,是“人赋予世界意义”的那个名。
又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今日,我们讲一讲『缘起』。”
公孙玲瓏眼睛一亮,认真倾听。
“所谓的『缘起』,”太渊的声音不疾不徐,“是孔雀王朝一位大智者所悟的道理。字面的意思,是『依条件而生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公孙玲瓏身上。
“世间没有任何事物是孤立存在的。一切事物和现象的產生,都依赖於各种条件和关係。条件具足了,事物就生起,条件消散了,事物就灭去。没有例外。”
“好比这棵竹子,它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它需要竹种,需要土壤,需要阳光,需要雨水。缺少任何一个条件,它都不会在这里。竹子不是自己决定要长在这里的,是种种因缘和合,让它长在了这里。”
公孙玲瓏点了点头,若有所悟。
不过,她没有著急说话,她在等老师继续往下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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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智者有四句偈语,精炼的概括了『缘起』的核心法则——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
太渊伸手指向院外的溪水。
“因为有上游的水源,所以溪水长流不息。因为溪水长流不息,所以下游的田野能够得到灌溉。这是『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反过来,反之,一个条件消失,另一个现象也隨之消失。”
隨著太渊的手指,公孙玲瓏的目光望向那条溪水。
“老师在讲……相依共存之性。”
她轻声说。
太渊点了点头,目光中带著一丝讚许。
“有一个故事叫『三芦相依』,是很形象的比喻。”
“说是三根芦苇,竖立在空地上,互相依靠,才能站立。任何一根倒下,其他两根也无法站立。世间万物,皆是如此。没有哪一样事物可以独立存在,没有哪一样事物,可以不依赖任何条件而永恆不变。”
公孙玲瓏的眉头微微蹙起,又舒展开。
“……”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
“老师,既然万物都依赖因缘而生,而因缘本身又在不断地变化、生灭,那么由它们聚合而成的事物,自然也在永恆的变化之中。没有什么是恆常不变的。”
太渊看著她,没有说话。
她的语速渐渐快了起来,那些平日里零散的感觉,此刻像是找到了出口,爭先恐后地涌出来。
“人也一样。昨天的玲瓏,和今天的玲瓏,不是同一个人。因为昨天的玲瓏没有听过老师讲的『缘起』,而今天的玲瓏听过了。听过之后,她就变了。想法变了,心境变了,看待世界的方式也变了。”
太渊抚掌笑道:“你已经悟到了『诸法无常』的道理。”
公孙玲瓏:“诸法无常?”
太渊道:“是。承认无常,才能放下执著,放下执著,才能获得真正的自在。”
公孙玲瓏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老师,这是哪一家的思想?我在诸子百家的典籍里,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的说法。”
太渊说道:“这是孔雀王朝中一位大智者所开创的学说。那位智者,他的弟子后人们称他为『佛陀』。”
公孙玲瓏眨了眨眼,嘴中轻念这两个陌生的字:“佛陀?”
“意思是『觉悟者』。”太渊放下茶盏,“指彻底觉悟了宇宙人生真理的人。”
公孙玲瓏听得入了神,追问道:“老师,孔雀王朝……是在哪里啊?”
太渊笑了笑,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蜀山的千峰万壑,一直看到了西南方向那片遥远的大地。
“不在中土。在西域之外,復有广土。自巴蜀之地往西南行,可数月而至。那里有一个国度,名曰『身毒』。其国临大江,名曰辛头。那江水自雪山发源,蜿蜒数千里,奔流而下,两岸土地肥沃,五穀丰登。过了江水,再往东去,便是恆河。那里的百姓多以稻米为食,大象成群,天气湿热,终年如夏。”
公孙玲瓏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还有这样的国度?老师是如何知晓的?”
太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继续说道:“如今那国中有王,號曰旃陀罗笈多。他起於摩揭陀,以孔雀为族徽,所以又称孔雀王朝。他东收恆河,西却大宛、安息之兵,尽统五河之地,號称五河之君。其疆域之广大,不比中土七国小多少。”
他看向公孙玲瓏,道:“所以,这天地之大,远非我们目之所及。中土七国,只是这茫茫天下的一隅。我们有我们的诸子百家,他们也有他们的圣贤智者。佛陀,便是其中之一。”
公孙玲瓏久久没有说话。
“……”
她在想。
缘起。无常。万物相依。一切皆变。
片刻后。
“老师。”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难得的郑重,“我觉得……世间一切皆名。名实关係,本身就是一种『缘起』。”
太渊看著她,道:“继续。”
公孙玲瓏继续说道:“缘起说,万物相依,没有独立自存之物。可是,如果没有『名』来区分、定义、詮释这些相依之物,它们对於人的认知来说,依然是一片混沌。是『名』让世界变得可以理解。”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又像是在確认自己的想法。
“老师说的无常,是事物在变。但『名』也在变。同一个『仁』字,
孔子说它,孟子说它,荀子说它,每一个人说它,意思都不一样。但正因为『名』可变、可詮释、可丰富,它才能承载智慧,才能一代一代传下去。”
她站起身来,走到溪边,蹲下身,伸手掬了一捧水。
水从指缝间漏下去,滴滴答答,落回溪中,溅起细小的水花。
“万物无常,名亦无常。但无常有常,变中有不变。”她鬆开手,站起身来,转过头看著太渊,嘴角带著一丝笑意,“老师,我还说不清楚。但我感觉,『缘起』和『无常』,与名家之学,在某些地方是相通的。”
“名因实而生,实因名而显。二者相依,如影隨形。名不独立,实不自显。名实相生,缘起之谓也。”
太渊看著她,然后笑了,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喜。
…………
这天,公孙玲瓏来找太渊。
“老师,”公孙玲瓏开门见山,“我想继续游学了。”
太渊看著她。公孙玲瓏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不是一时兴起的衝动。
“想去哪里?”
“孔雀王朝。”公孙玲瓏说,“老师讲的『缘起』、『无常』,还有那位佛陀的故事,我想去看看。我想亲眼看一看那片国度。”
“孔雀王朝路途遥远,不比中土七国。语言不通,习俗不同,路上还有瘴气、毒虫、盗匪。”太渊一样一样地数著,“你们几个人,弄玉、白凤、墨鸦,加上你四个。弄玉的修为倒是够了,距离大宗师只差临门一脚,白凤和墨鸦轻功卓绝,自保无虑。但你呢?你的武功虽然这些年长进不少,但比起他们三个,还是差的多。”
公孙玲瓏微微一笑:“老师,我又不是一个人去。有师姐在,还有白凤和墨鸦,我不怕。”
太渊看著她,忽然也笑了。
“行。”
他没有再劝。
然后,太渊將另外三人叫到竹院中。
没有多说废话。
他闭上眼睛,抽出一份关於古梵语,梵文的记忆,还有关於孔雀王朝的地图。他將这些记忆打包成一个念头,然后在四人眉心各点了一下。
光芒一闪。
唰——
四人同时接收到那团记忆,古梵语的词汇、语法、发音,如涓涓细流般涌入意识。
“这是孔雀王朝的通用语言。”太渊收回手,“再加上那幅地图,足够你们走到那里了。到了之后,慢慢適应,口语会越来越熟练。”
之前,太渊教他们古蜀语时候,已经展示过类似手段。
“虽然我给你们灌输了语言文字,但不能只靠这个。到了那里,还是要多听、多说、多与人交流。语言不是死的东西,是活的。我只能给你骨架,血肉要你们自己去填充。”
接著,他太渊取出几件法器,都是他临时炼製的。
第一件,是一枚通体漆黑、泛著幽光的手环。
太渊將它递给弄玉。
“空间纳物手环。內有八十一步方圆的空间,分门別类,可装万物。你们的行李、乾粮、衣物、药材,都可以放进去。使用时以心神沟通,即可开合。”
弄玉接过手环,戴在手腕上。
第二件,是三枚青色的珠子,泛著淡淡的灵光。太渊將它们分別递给公孙玲瓏、白凤、墨鸦。
“护身珠。遇到致命危险时会自动激发,形成一层护罩,可挡大宗师层次三次攻击。你们每人一枚,贴身佩戴,不可离身。”
三人接过佩戴好。
最后一件,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太渊將它递给弄玉。
“传讯镜。与我的灵镜相通,相隔万里,亦可传讯。”
弄玉双手接过铜镜,小心翼翼地收好。
“行了。”太渊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四人的脸,声音平静,“路上小心。”
四人齐刷刷地行了一礼。
太渊站在竹院门口,目送著他们沿著山道渐渐走远。
…………
四人离开后,太渊的心思便全部投在了別有洞天里。
每一天,他都会踏入那片光雾虚空。
有时候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观察那些祭灵的变化,记录它们的成形速度、意识波动强度、法界构建进度。
玄女见他来得越来越勤,偶尔会问一句:“今日又有什么发现?”
太渊总是摇摇头,说一句“还在观察”。
他也不急。
修行到了他这个地步,急是最没用的东西。
这一日,他照例踏入別有洞天,一眼便看到了异样。
在虚空的另一侧,在那些中土祭灵的边缘地带,出现了几道截然不同的光影。
它们不是人形,至少,不完全是。
一道光影,鹰首人身,头顶一轮金色的日轮,日轮的边缘有无数细小的光丝向外辐射,身后有巨大的羽翼展开,每一片羽毛都在微微发光。
还有一道光影,狼头人身,通体散发著一股阴冷的气息。它的眼睛是竖瞳,金色的,像是能看透生死之间的帷幕。
“又是异域祭灵。”玄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太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道鹰首人身、头顶日轮的光影上。
“太阳神……拉。”他喃喃道。
玄女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你能叫出他的名字?”
“见过一些外域的典籍记载。”
太渊没有说的是,这些神,在正史中,都隨著古埃及文明的衰亡而消散了。
它们的庙宇被掩埋在黄沙之下,它们的祭司早已断了传承,它们的名字只在考古学家的笔记和博物馆的標籤上才能见到。
但在这里,在这片光雾虚空中,它们又出现了。
不是復活,不是重现,而是像那些中土的祭灵一样,由散落在天地间的香火念力碎片凝聚而成。
太渊的目光从埃及诸神身上移开,扫向远处。
在更远的的地方,又有一道奇异的光影在成形。
那道光影通体翠绿,羽蛇之形,浑身鳞片泛著翡翠般的光泽,一双竖瞳深邃如渊。它的身躯长而蜿蜒,没有爪,却有羽翼。
“羽蛇神……库库尔坎。”
太渊眼中闪过思索。
看来,自己编纂的那枚金色印章中的规则信息,已经扩散到了很远的地方。
“有意思。”太渊说。
玄女看著那些异域祭灵,目光平淡。
她对它们没有兴趣,它们不是她的同类,与她没有任何干係。
太渊看著那些异域祭灵在光雾中缓缓成形,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太阳神拉。
羽蛇神库库尔坎。
它们身上,都有关於“太阳”的印记碎片。
如果……把它们的祭灵熔炼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呢?
第539章 所谓缘起 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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