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夜心中微动。
    “除了这位天罡盟主，可还有其他滯留此地的外界修士？”秦无夜问。
    轩辕烬沉吟道：“这二十年来，我暗中探查，能確定的，似乎只有他一人。或许还有其他人隱藏得更深，但我未曾发现。至於铁骨门、烈阳帮这些，確实是此界原生修士发展起来的势力，传承也有上百年了。”
    秦无夜点点头，將这些信息记下。
    看来这玄黄界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一些。
    “烈阳帮……”秦无夜握了握下巴，“他们的老巢在南部山区？”
    “是。烈阳帮帮主『火云手』雷烈，脾气暴戾，好色贪杯，手下也多是一些亡命之徒，在五大势力中名声最差，时常掳掠周边村落。”轩辕烬说著，看了秦无夜一眼，“秦兄莫非是想……”
    “来之前，答应了青石村的村民，有机会，会去要人。”秦无夜语气平淡，“正好，也需要个理由去会会这些地头蛇。”
    轩辕烬看著他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却是一凛。
    从秦无夜轻鬆看穿自己偽装、拿出四品丹药、以及提及太子时那份冷静到极致的杀意来看，此子绝非常人。
    他说去“要人”，恐怕没那么简单。
    “秦兄，雷烈此人……”
    “只要不是灵尊。”秦无夜打断他，微微一笑，那笑意未达眼底，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自信与漠然，“我便有把握。”
    轩辕烬深深看了秦无夜一眼，忽然笑了起来，只是笑声里带著几分沧桑与感慨：“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好！秦兄既有此信心，我便预祝你马到成功！待我伤势恢復几分，便去寻你。此物你且收好。”
    他拋给秦无夜一枚样式古朴的黑色铁牌，正面刻著复杂的云纹，背面光滑。
    “这是我早年炼製的一对传讯符的子符，百里之內，注入灵力即可感应联繫。母符在我这里。”
    秦无夜接过，点了点头。
    轩辕烬告知他，这玄黄界无法使用外界的传音玉简，这个感应符倒是实用。
    “还有这个。”轩辕烬又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边缘磨损得厉害的兽皮地图，在桌上铺开。
    上面用简陋的线条勾勒出山川河流，標註著许多小点和模糊的文字。
    “这是我十几年来，根据口口相传的记录，以及我云游四方的探查，匯总的关於古神树可能出现过的大致地点。”
    “数百年来，神树每次出现的位置都不同，且毫无规律可循。这些標记点，只是歷史上它曾降临过的区域，是否与下次出现有关，谁也说不准。但总比盲目寻找要好。”
    秦无夜仔细看去，地图上標记了三十七个红点，遍布整个地图，东南西北中皆有，果然毫无规律。
    秦无夜没接这茬，转而问道：“烬兄，这玄黄界你呆了二十年，可曾探索过全貌？究竟有多大？”
    轩辕烬摇头：“前十年我都在养伤，这几年才有机会外出游歷。但这地方……似乎不是一成不变的。”
    “怎么说？”
    “我曾试著往东走，走了三个月，遇见的还是山、城镇、村落。又往西走，同样是连绵不绝的地界。没有尽头。”轩辕烬皱眉道，“我怀疑这方小世界，比咱们想像的要大得多，甚至……可能是在缓慢扩张的。”
    秦无夜沉默。
    上古大能的手段，果然不是他们这些低微修士能揣摩的。
    “谢了。”秦无夜收敛心绪，將地图收起，“烬兄安心疗伤。我先去烈阳帮走一趟。”
    轩辕烬不再多言，郑重收起那瓶回天丹，拱手道：“秦兄，保重。待我伤势稍復，便去寻你。”
    秦无夜点头，不再停留，转身出了隔间。
    外间，王二正坐立不安地等著，见他出来，连忙霍地站起。
    秦无夜对他略一点头，便往外走去。
    王二愣愣地看著对方背影，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小跑进屋。
    一进门就看见一个陌生的中年人坐在椅子上，他愣住了。
    “你…你是谁？我师父呢？！”
    轩辕烬看著这傻徒弟，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就是一个爆栗：“我就是你师父！蠢货！”
    王二捂著头，瞪大眼睛凑近了看，嘴里嘟囔著：“师父你……你怎么变老了？”
    轩辕烬：“……”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憨货计较，挥了挥手，让他出去待著去。
    王二只好悻悻然走开。
    轩辕烬闭上眼，沉思著。
    夜风从王二未关好的门缝里钻进来，带著几分凉意。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意气风发地走进这方天地，以为能寻得机缘，突破修为，回去后登临太子之位。
    然后，一切都没了。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轩辕昊……
    既然你选择进来了，那你的命……我就替秦小友先收了！
    ……
    青石镇往南，越走越荒凉。
    秦无夜骑在一匹灰扑扑的劣马上，晃晃悠悠地沿著官道前行。
    这马是他花两块灵石从镇上马贩子手里买的，毛色黯淡，跑起来还直喘，跟外界的追风骏马没法比。
    没办法，这玄黄界连灵兽租赁铺都没有，普通修士能骑上马就算不错了。
    一路尘土飞扬，一日下来，秦无夜感觉自己骨头都快顛散架了。
    “这鬼地方......”他嘟囔著，抬眼望去。
    周遭景色早已不是青石镇附近的农田村落，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褐色山峦。
    越往南，山势越陡峭，植被也越发稀疏，偶有几丛耐旱的荆棘从岩缝里探出头来。
    空气乾燥，带著一股硫磺般的焦灼气息。
    又行了半日，前方路边出现一个简陋的茶棚。
    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子，几个行商模样的人正坐著歇脚。
    秦无夜翻身下马，要了碗凉茶。
    “这位小哥，烈阳帮怎么走？”他隨口问那棚主。
    棚主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闻言打量他一眼，眼神有些古怪：“客官是去烈阳帮办事的？”
    “嗯。”
    “沿著这条道往南，再走三十里，见著那座最高的山头就是。”棚主朝南指了指，压低声音，“不过客官，咱多嘴问一句，您去那儿做甚？那地方......可不太平。”
    秦无夜笑了笑：“找人。”
    喝完茶，上马继续。
    三十里地，半个时辰便到。
    远远的，一座山峰突兀地矗立在群山之间。
    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半山腰以上隱约可见成片的建筑群，在阳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山脚下稀稀拉拉有些村落，但田地荒芜，少见人烟。
    烈阳帮到了。
    秦无夜没隱藏气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纵马上山。
    反正他也没打算偷偷摸摸，要人嘛，光明正大地要。
    刚行至半山腰，忽然——
    “杀！！！”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杂著法术轰鸣，从山顶方向滚滚而下。
    秦无夜一愣。
    有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他双腿一夹马腹，催马疾行，几个呼吸间便衝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崖壁旁，翻身跃上一块巨石，朝山巔望去。
    这一望，他瞳孔猛地一缩。
    烈阳帮总舵前的空地上，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至少两三百號人，里三层外三层，將一个白色身影围在中央。
    那身影的白衣，此刻已已染上大片刺目的鲜红。
    长发散乱，半边脸颊溅满了血，让那原本清冷的面容呈现出一种诡异骇人的半白半红。
    她手中长剑挥舞如风，道道冰寒剑气纵横切割。
    每一次剑光闪过，便有数名帮眾惨叫著倒下，脖颈喷血。
    “冷月？！”秦无夜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一个人……包围了数百人？
    当真疯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