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深处，那个与沈裕一模一样的声音，没有对这句话做出任何评价。
    只有一声极轻的嘆息，在这片没有物理边界的记忆神殿中扩散。
    紧接著。
    第四颗星辰，从星海的最深处亮起。
    这颗星辰没有任何顏色。它呈现出一种绝对的透明，就像是一滴被强行冻结的水珠。它没有脱离轨道，而是直接在沈裕的眼前轰然炸开。
    没有衝击力。没有天旋地转的眩晕。
    沈裕的意识，在千分之一秒內，被极其平缓地切入到了这最后一段记忆之中。
    感官同步。
    睁开眼的瞬间。
    视线所及之处，没有天空。
    原本苍蓝色的苍穹，此刻已经被一个巨大到无法测量边界的黑色漩涡彻底取代。漩涡的中心，矗立著一扇门。
    献祭之门。
    它比之前看到的暗金巨门还要庞大百倍。门框由某种呈现出惨白色的未知骨骼堆砌而成。门缝微启，从那条缝隙里，透出一股不属於这方天地的、极其诡异的灰色气流。
    而在下方的大地上。
    百亿生灵的鲜血，正在逆著重力，化作漫天的红色血雾，源源不断地向著高空中的献祭之门匯聚。地壳在崩塌，岩浆在喷涌。凡人的哀嚎声、野兽的嘶鸣声，交织成一片足以將任何生物逼疯的绝望杂音。
    九大主神的真身，悬浮在献祭之门的四周。
    他们各自占据了一个方位，双手结印。九道极其粗壮的本源神力，如同九根锁链，死死地扣住了献祭之门的两扇门板，正凭藉著下界匯聚而来的亿万血气，將那扇门一点、一点地向外拉开。
    每拉开一寸，下界的崩塌就加剧一分。
    沈裕的意识，附著在青玄的躯壳內。
    此刻的青玄，悬停在距离献祭之门不到万丈的半空中。
    他身上的青色战甲已经彻底碎裂，手中的长枪只剩下半截。他的躯体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贯穿伤，暗金色的神血像雨点一样从高空滴落。
    在他的身后，没有了成千上万的青龙大军。
    在这场对抗整个神庭的战爭中，青龙一族已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大地上那些巨大的青色尸骸，就是他们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证明。
    只剩下青玄一个人。
    “没用的，青玄。”
    献祭之门前，天帝的声音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崩塌声，清晰地传达过来。
    “你的族人死光了。你的神力也已经枯竭。你甚至连靠近这扇门的资格都没有。看著吧，看著这扇门彻底打开，看著旧的秩序被抹除。”
    青玄没有说话。
    沈裕能感觉到，这具躯体內的经脉已经寸寸断裂，心臟的跳动极其微弱，那是生命之火即將熄灭的徵兆。
    但他没有后退。
    青玄低头，看了一眼下方正在化作炼狱的人间。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主神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青玄扔掉了手里那半截长枪。
    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骨骼碎裂。
    青玄的手掌深深地探入了自己的心室。
    他没有发出惨叫。脸上的表情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
    当他將右手从胸膛里拔出来的时候，他的掌心里，多了一颗东西。
    那不是一颗普通的心臟。
    那是一颗呈现出完美的多面体结晶结构、通体散发著极其纯粹、极其刺目青芒的晶体。晶体的內部，仿佛孕育著一片微缩的宇宙，无穷无尽的生机在其中疯狂流转。
    青龙之心。
    这是青龙一族传承了千万年、凝聚了整个种族最核心本源与气运的绝对圣物。
    在这颗晶体被剥离出体外的瞬间，青玄原本就残破不堪的躯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天帝的动作猛地一顿，那张一直高高在上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惊恐。
    “拦住他！”天帝发出一声嘶吼。
    九大主神同时放弃了拉扯大门，转而將九道足以毁天灭地的神力攻击，铺天盖地地朝著青玄砸了过去。
    青玄没有理会那些攻击。
    他將那颗青龙之心，死死地攥在掌心。
    隨后。
    他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彻底捨弃了一切的咆哮。
    “吼————！！！！”
    这声咆哮，不再是人类的声带能够发出的声音。
    伴隨著这声咆哮，青玄那具残破的人类躯壳，在半空中轰然炸裂。
    没有血肉横飞。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极其庞大、庞大到甚至遮蔽了那个黑色漩涡的万丈青龙，从爆炸的中心直接冲天而起！
    这不是普通的化形。这是燃烧了最后的神魂，將肉体的物理质量催动到了超越维度的极限。
    万丈青龙。
    龙角犹如刺破苍穹的天柱，每一片龙鳞都有山岳般大小。
    面对九大主神轰来的神力。
    青龙没有躲避。
    “轰！轰！轰！”
    雷霆、业火、空间撕裂，结结实实地砸在庞大的龙躯上。龙鳞大面积剥落，龙血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但青龙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它顶著九大神明的全力绞杀，硬生生地撞开了法则的封锁。
    它没有去攻击那九位主神。
    它的目標，是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献祭之门。
    “砰——！！！！”
    万丈龙躯，以一种毫无保留、同归於尽的姿態，狠狠地撞击在献祭之门巨大的骨质门框上。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青龙张开四只足以撕裂星辰的龙爪，死死地扣住了门框的边缘。它那长达万丈的庞大身躯，犹如一根极其粗壮的青色绳索，开始一圈、一圈地，缠绕在献祭之门的两扇门板之上。
    鳞片与骨门剧烈摩擦，爆出漫天刺目的火星。
    它在用自己的肉身，强行锁死这扇门。
    “疯子！你这个疯子！”修罗神发出狂怒的咆哮，手中的血色长刀疯狂地砍在青龙的脊背上，每一刀都能砍出一道深达百米的伤口。
    青龙没有理会。
    它將身躯彻底缠紧。
    隨后，青龙张开巨大的龙口，將一直含在口中的那颗“青龙之心”，直接吐在了两扇门板交界的中缝处。
    “封。”
    青龙在意识中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咔嚓。”
    青龙之心轰然碎裂。
    一股极其纯粹、代表著天地初开最本源生机的青色能量，瞬间爆发。这股能量犹如强力胶水，顺著大门的缝隙疯狂蔓延，將原本已经被拉开的献祭之门，死死地黏合在一起。
    大门，被强行关闭。关闭的瞬间，直接切断了下方凡人血气的输送通道。
    但封印，需要代价。
    这扇门是诸神用亿万生灵的血怨之力强行开启的，想要將它永远钉死，就需要同等量级的能量作为阵眼来维持。
    沈裕的意识在青龙的体內，极其清晰地感受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