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的会议上。
    饺子指著画面上那个哪吒踩著风火轮的画面。
    “不对，这里的效果还是不对！”
    台下的特效组长老李，此刻痛苦地抓著本就稀疏的头髮，哀嚎道：“导演啊！这已经是这个镜头第二十二版修改了！再这么无休止地改下去，成都那两家外包团队都要罢工了！”
    饺子根本不为所动：“进度如果出问题，我来负责！但画面如果不过关，绝对不行！”
    老李急得直跳脚：“我知道您要求高！可是成本这块……”
    提到钱这个极其现实的问题，饺子陷入了沉默。
    他何尝不知道剧组现在面临的財务危机。
    为了追求心中那种极致的画面表现，《哪吒》的製作团队从最初的几百人，一路狂飆扩展到1600多人。
    大大小小参与製作的外包公司多达70多家。
    这让原本计划好的预算，早就被烧了个底朝天。
    换作其他影视公司，一个导演敢把预算超標得如此离谱，还迟迟交不出成片，製片人早就把他踢出局，换个听话的导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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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饺子想了想，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景修然的號码，却迟迟按不下去。
    就在这煎熬之际，手机屏幕亮起，是星空集团副总裁林雅打来的。
    饺子心里咯噔一下，接通电话：“林总……”
    林雅：“饺导，景总看了你们这两天提交上去的最新样片。”
    饺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景总……怎么说？林总，我知道我们现在严重超支了，您再给我一周时间，我看看能不能把成本压一压……”
    林雅笑道：“景总看完样片后，只让我给动画部追加一笔专项预算。款项明天上午就会打到帐上。”
    饺子听到景修然没有责怪，反而增加投资，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已经是景修然第二次追加投资了。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林总，这……我……”
    林雅在电话那头转述著景修然的话：“景总交待了，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他不需要你替公司省钱，只要求你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创作上，把这部电影打磨到你心里的標准。”
    掛断电话，饺子看著手里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再次鼓起信心。
    “各位，老板再次增加投资了！通知所有外包团队！第二十三版修改方案，马上开工！”
    ……
    时间在打磨中飞速推移，不知不觉中，寒冬正式降临。
    而对於华语电影圈来说，全年竞爭惨烈的贺岁档，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今年贺岁档真正的巨无霸，早早就已经显露了真容——由国师张一谋亲自执导，匯聚了中美两国顶尖特效团队，以及极其庞大明星阵容的魔幻史诗大片《长城》。
    无论是高达接近10亿人民幣的投资规模，好莱坞一线巨星马特·达蒙领衔，外加国內一眾流量小生助阵的豪华演员阵容。
    还是国师张一谋这个名字本身自带的恐怖票房號召力，《长城》在整个十二月的贺岁档，呈现出一种唯我独尊的霸道態势。
    各大院线几乎毫不犹豫地將宝都押在了《长城》身上。
    业界预估，首日排片甚至可能达到惊人的百分之五十以上。
    相比之下，星空动画原本打算定档在同期的《哪吒之魔童降世》，处境显得极其被动。
    星空集团总部的高级会议室內，一场关乎《哪吒》的紧急宣发会议正在进行。
    宣发总监王海手里拿著一份分析报告，眉头紧锁。
    “饺导，真不考虑往后调一调档期吗？”
    王海看著对面那个头髮乱得像个鸟窝的饺子，苦口婆心地劝说。
    “《长城》的势头实在太猛了。大地、中影这些院线，已经明確表態会给《长城》让路。”
    “去跟这种体量的怪物同档期抢票房，咱们投入很容易打水漂。”
    饺子已经连续大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听到王海的劝退言论，他回答得乾脆利落：“我认为还是在原定档期上线。”
    会议室里的其他几位高管一听，忍不住纷纷开口劝阻。
    “饺导，这相当於拿鸡蛋去碰石头啊！咱们避开国师的锋芒，把档期挪后，凭藉咱们这片子的质量慢慢发酵口碑不好吗？”
    “是啊，硬碰硬太吃亏了。”
    饺子站起身，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高管。
    “王总，各位，你们只看了市场调查数据，但你们真的去研究过对手吗？”
    “你们觉得《长城》是座跨不过去的大山，但在我看来，它恰恰是个外强中乾的纸老虎！”
    王海愣了一下，反驳道：“这怎么能叫纸老虎？那投资额和阵容是实打实的。”
    “投资大不代表电影好！”饺子毫不客气地回击。
    “咱们关起门来说句透底的话，你们看看《长城》放出来的那些物料和剧本，讲的到底是个什么故事？一个好莱坞白人僱佣兵，跑到中国古代的长城上，带领著我们的军队拯救世界、打怪兽？”
    “这就是个典型的好莱坞爆米花片子，或许前几年或许还能唬住人，但现在的观眾口味早就进化了！”
    饺子信誓旦旦道：“贺岁档大家都有消费需求。《长城》就算开画数据不错，但只要它的故事没讲好，口碑下跌！这就是我们反击的最佳时机！
    “我相信《哪吒》的质量绝对扛得住市场的检验，甚至能把票房大盘彻底抢过来！”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几个高管互相看了看，面面相覷。
    王海看著饺子那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架势，无奈地嘆了一声：“饺导，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你刚才分析也有几分道理。但宣发费用一砸就是几千万上亿。我做不了主，必须请示景总。”
    在王海请示后，由饺子亲自拨通了景修然的电话。
    此时的澳洲正是傍晚，景修然正好结束一场巡演。
    “喂，饺子，什么事？”景修然的声音传遍会议室。
    饺子调整好语气，匯报导：“景总，宣发部王总他们建议《哪吒》调档，避开张一谋导演的《长城》。”
    “大家觉得对手体量太大，咱们贏面太小。”
    “但我个人认为《长城》的內核不稳，而咱们《哪吒》足够打动观眾，能拿下贺岁档这个绝佳档期。”
    “大家如今想听听您的意思。”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就在王海等人都以为景修然会从稳妥的商业逻辑出发，同意避其锋芒时。
    景修然却突然发问：“饺子，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把你心里的那个哪吒做出来了吗？”
    听到这句话，饺子眼眶猛地一热，他大声回答：“做出来了！景总！我没留遗憾！它就是我想要的那个哪吒！”
    “那就行。”景修然的语调轻鬆，“王海，你在听吧？”
    坐在长桌另一头的王海赶紧大声回应：“在的，景总，我听著呢。”
    “按照饺子的意思办。《哪吒》不仅不改档，並且宣发按照最高级別去执行！”
    掛断电话，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既然大老板都发话准备硬刚了，底下的人自然要拿出拼命的架势。
    会议结束的当晚，星空影业官方发布了一张海报。
    画面上，画著浓重黑眼圈，脸上掛著邪气笑容的丑萌哪吒，双手插在松垮的裤兜里，正孤傲地抬头望著天空中压顶而来的滚滚雷云。
    在他那显得有些单薄渺小的身影前方，是无尽的黑暗与即將降临的天威。
    海报的留白处，配了一行极其醒目的大字：
    【打破成见，做自己的英雄。十二月十五日，《哪吒之魔童降世》正式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