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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大秦血衣侯:我以杀敌夺长生 第530章 帐暖谋深遣骑驍,衔枚暗踏夜霜遥

第530章 帐暖谋深遣骑驍,衔枚暗踏夜霜遥

    卢烦烈靠在树干上,眼皮越来越沉。
    毒烟正在发作。
    巫烟的毒素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他的身体。
    手指在抖,腿在发软,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士兵。
    情况比他更糟。
    有人已经躺在地上,脸色发青,一动不动,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人靠著树干坐著,眼神涣散,嘴唇发紫,手指无意识地抽搐著。
    还有人在乾呕,吐出来的东西带著血丝,腥臭难闻。
    抽籤已经停了。
    不是没有人愿意走前面,而是没有人能走了。
    那些中毒已深的人,连站都站不稳,更別说趟路排险。
    中毒浅一些的,虽然还能走动,但筋骨酸软,手脚无力,走几步就要喘半天。
    拓跋孤的情况也相当不好。
    他的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虚汗,扶著树干的手在不停地抖。
    “將军……”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我们……还能撑多久?”
    卢烦烈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这种巫烟已经很久未用过了,就算用,也是用在敌人身上,他怎么知道中毒还能撑多久。
    再说,现在说撑多久也没意义,撑过了巫烟,还有陷阱无法处理。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声音。
    是惨叫。
    一连串的、此起彼伏的惨叫,从迷雾的某个方向传来,带著惊恐和愤怒。
    拓跋孤猛地抬起头,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是……是援军?”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是援军来了?”
    卢烦烈也听到了。
    那些惨叫声,和之前他们踩中陷阱时的叫声別无二致。
    有人在趟路,有人在排险,有人在死亡。
    是援军。
    有人从外面进来了。
    “这里!我们在这里!”
    拓跋孤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喊,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救命!救命啊!”
    周围的士兵也跟著喊起来。
    声音在迷雾中迴荡,像一群溺水的人在拼命拍打水面。
    惨叫声越来越近。
    然后,迷雾中开始出现人影。
    先是几个前锋斥候,小心翼翼地探路。
    然后是大队士兵,黑压压一片,从迷雾中涌出来。
    走在前锋后面的,是一个魁梧的壮汉。
    贺赖屠。
    他浑身上下都是泥,鎧甲上有好几处被箭矢射中的凹痕,脸上满是疲惫,眼睛里却闪著愤怒烦躁的光。
    当他看到卢烦烈和那些瘫倒在地的士兵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故作沉重,但眼底深处藏著一丝压不住的惊喜。
    “卢烦烈大人!终於找到你们了!”
    他大步走上前,声音洪亮,带著几分刻意的悲痛,“我们来晚了!让你和弟兄们受苦了!”
    他扫了一眼那些中毒倒地的士兵,摇了摇头,嘆息一声:“折损了这么多弟兄……让人心痛啊。”
    卢烦烈看著他,没有说话。
    贺赖屠蹲下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不过別担心,我们来了!敌军今日必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告诉我,那些敌军现在被困在哪了?
    我这就带人去解决了他们!”
    拓跋孤张了张嘴,想说“敌军已经走了”。
    但卢烦烈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了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臂。
    很轻。
    但拓跋孤懂了。
    他闭上了嘴。
    卢烦烈抬起头,看著贺赖屠,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敌军……应该也迷失在山林中了。”
    贺赖屠眉头一皱。
    “我们的人解药时效快过了,不得不和他们拉开距离。”
    卢烦烈不紧不慢地说,“目前……我们也不知道敌军在何处,当然,他们也不知道我们的位置。”
    贺赖屠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著卢烦烈,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在他看来,卢烦烈这是不想让他分功劳,亦或者,是在拿捏他。
    “卢烦烈大人,”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我千里迢迢带兵来救你,你不会是觉得我是为了功劳……”
    “將军误会了。”
    卢烦烈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我的意思是,只要將军先將中毒已深的弟兄们护送出去,这瓮中之鱉……早晚还是將军的。”
    贺赖屠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听懂了。
    护送中毒的士兵出去。
    这活儿不费力,还能占住“救援”的名义。
    等他把人送出去,再回来收拾那些被困的敌军,功劳就是他的了。
    独占。
    不是分一杯羹,是独占大头。
    “卢烦烈大人此言当真?”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是兴奋的颤。
    卢烦烈点了点头:“当真。”
    贺赖屠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好!好!卢烦烈大人放心,我一定把弟兄们安全护送出去!
    至於那些敌军……”
    他拍了拍胸脯:“交给我就好!”
    可他的笑容还没持续多久,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愤怒。
    “对了,卢烦烈大人,”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著几分质问,“我有件事想请教。”
    卢烦烈抬了抬眼皮:“请说。”
    “这山里的陷阱,”
    贺赖屠咬著牙,“布置得可真够狠毒的,而且你们的標记,未免也太不准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衣衫襤褸、浑身带伤的援军士兵,“我们沿著標记走,结果一路踩陷阱,一路死人!
    折损了好几千弟兄!”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卢烦烈,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標记不清楚,陷阱也不按规矩来。
    卢烦烈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卢烦烈沉默了片刻。
    “敌军抓住了我们的人,逼问出了標记的標准,使得敌军掌握了我们掌握的內容。”
    “为了防止敌军突围,”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嘆息和回忆,实则是在一边想一边编,“我们不得不派了一部分兵力去加强和改变陷阱。”
    “他们是草原上的勇士,有著大无畏的牺牲精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可惜了,那队士兵……已死於敌军之手。”
    贺赖屠愣住了,有些动容。
    他想过情况的艰苦惨烈,但没想到竟然如此艰难。
    “所以……”
    “所以,”卢烦烈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那些陷阱被改过了。
    我们自己的標记,也被改过了。
    而为防止敌军再次得知,我们自己都没有同步那些標记。”
    他抬起头,看著贺赖屠:“我们现在……也被困在这里。”
    贺赖屠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本以为,和卢烦烈匯合之后,陷阱就不是问题了。
    卢烦烈的人熟悉这片山林,知道每条安全路线,每个標记的含义。
    可现在呢?
    连卢烦烈自己都被困住了?
    连他都被自家的陷阱困住了?
    “那……那我们怎么出去?”
    贺赖屠的脸色有些发懵,声音有些发涩。
    卢烦烈没有回答。
    贺赖屠急得团团转:“我们进来的时候是循著標记七拐八绕进来的,也是听到求援声,误打误撞才找到你们的。
    现在要出去……出去的路在哪儿?
    总得有个方向吧!”
    没有人能回答他。
    “我们进来的时候,一路踩著陷阱过来的。”
    一个援军的百夫长小声说,“陷阱密集的地方,尸体多,路好认。
    可是陷阱稀疏的地方……”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
    陷阱稀疏的地方,尸体少,间隔远。
    巫烟又浓,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要找下一具尸体,就得派人四处去探。
    探路,就意味著踩陷阱。
    踩陷阱,就意味著死人。
    贺赖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本以为,这一趟是来捡功劳的。
    不用出最大的力,就能拿到最好的战果。
    可现在呢?
    功劳没捡到,自己先折了大几千人。
    好不容易找到了卢烦烈,结果发现连卢烦烈自己都被困住了,连他都拿那些陷阱没办法,连他的队伍都被巫烟毒翻了。
    这他妈的……
    “离谱!”
    贺赖屠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真他娘的离谱……”
    他蹲下身,双手抱著脑袋,手指插进头髮里。
    整个人像一只被绝育了的猫,焦躁、愤怒、又无精打采,失去斗志。
    巫烟在山林间翻涌,將所有人的身影吞没。
    远处,还在不断传来陷阱触发的声音。
    那是后队还在陆续赶来,还在踩陷阱,还在死人。
    贺赖屠蹲在地上,双手抱著脑袋,沉默了许久。
    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一副。
    愤怒还在,但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冷静。
    那种暴风雨来临前、让人心底发毛的冷静。
    “卢烦烈大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帮你们出去,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盯著卢烦烈:“但你们的標记乱七八糟,现在又多了新的陷阱区域。咱们得想个办法。
    没有伤亡的办法。”
    卢烦烈看著他,没有说话。
    贺赖屠加重了语气:“总不能让我们拿命填吧?”
    卢烦烈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你们进来的时候,难道没有做標记?”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贺赖屠头上。
    让他都愣了一下。
    “做標记?”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著一股压不住的焦躁和委屈,“我们急著进来支援你们,这里又是巫烟又是陷阱的,谁有那閒工夫做標记?”
    他越说越激动,手在空中挥舞:“我手底下的兵,都他娘的生活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啊!
    我们对这里无比陌生,就算做了標记,你觉得我们能在巫烟里面找到找到这乱七八糟的草丛山林里的標记?
    这巫烟十步之外就看不清,做了標记有什么用?
    给敌人引路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气,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而且……
    谁能想到,你们自己的陷阱,自己都没有標记的?”
    他盯著卢烦烈,一字一顿:“你们现在不会告诉我说,咱们要出去只能拿命填吧?”
    卢烦烈没有说话。
    拓跋孤也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脸色,已经替他们回答了。
    贺赖屠看到他们的表情,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达到了顶点。
    “你们……”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们真打算让我们拿命填一条路出去?”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度,带著一股压不住的愤怒和不可置信:“你们疯了!
    这可是用来灭杀敌军的军队!
    现在要消耗在自己人的陷阱上?”
    卢烦烈抬起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我们可以给你分辨標记。
    出去……应该没问题。”
    “应该?”
    贺赖屠的眼睛瞪得浑圆,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们连自己的標记都认不出来?
    你们连自己布置的陷阱都搞不清楚?
    你跟我说『应该』?”
    卢烦烈没有反驳。
    因为他无话可说。
    事实就摆在那里。
    標记被改了,陷阱被改了,他们被困在自己的地盘上,连出去的路都找不到。
    他说的“应该”,不过是给贺赖屠一个安慰,给他一个不要现在就撂挑子不乾的理由。
    贺赖屠气得浑身发抖,但不管他怎么愤怒,怎么质问,怎么拍石头骂娘都没有用。
    因为没有別的办法。
    卢烦烈这边的人,包括卢烦烈自己,正在毒发。
    越来越多人倒下去。
    卢烦烈的脸色也越来越差,手指的颤抖越来越明显,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
    而且,卢烦烈显然不打算告诉他敌军的位置。
    贺赖屠看出来了。
    卢烦烈是在等。
    等他先把人送出去,等他先把路趟出来,等他自己先安全了,才会鬆口。
    “行。”
    贺赖屠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转身,对著身后的队伍吼道:“整队!准备出发!把中毒的弟兄们抬上,能走的一个別落下!”
    队伍开始动了。
    但接下来的路,比进来的时候更加艰难。
    他们找不到路。
    贺赖屠带著队伍在山林里兜圈子,走一段,停一段,探一段,再走一段。
    每一次以为找到了方向,走不了多久就发现前面是死路、
    要么是密密麻麻的陷阱,要么是走不通的密林,要么是之前走过的地方。
    標记?
    没有。
    方向?
    不知道。
    出路?
    看不见。
    只有无穷无尽的巫烟,和无穷无尽的陷阱。
    “啊!”
    一声惨叫从队伍前方传来。
    又一个士兵踩中了拉线,暗箭从草丛中射出,钉进了他的胸口。
    他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抬走!”
    贺赖屠的声音已经麻木了。
    “啊!”
    又一个。
    “啊!”
    又一个。
    “啊!”
    贺赖屠已经不数了。
    他只知道,每走一段路,队伍就短一截。
    每过一段时间,就有人倒下。
    有的是被陷阱杀死的,有的是毒发撑不住的。
    上万人。
    上万人在这一路上倒下。
    贺赖屠的眼睛红了,不是悲伤,是愤怒。
    是那种被逼到绝境的、无处发泄的、快要爆炸的愤怒。
    他想要找卢烦烈理论,想要质问他,想要掐著他的脖子让他说出敌军的下落。
    可卢烦烈已经昏迷了。
    就在一个时辰前,卢烦烈的身体终於撑不住了。
    他的脸色从灰败变成了青黑,嘴唇发紫,呼吸越来越弱。
    拓跋孤让人用树枝做了个简易担架,把他抬著走。
    拓跋孤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虚汗,走几步就要喘半天。
    但他咬著牙,硬是没有倒下。
    “將军……”
    拓跋孤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我们……还能出去吗?”
    贺赖屠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巫烟在暮色中变得更加浓重,灰黄色的雾气变成了灰黑色,像一床厚重的棉被,將整片山林捂得严严实实。
    气温骤降,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衣服,钻进骨头缝里。
    士兵们开始发抖。
    因为恐惧,也是因为冷。
    火把点起来了,但火光穿不透巫烟,只能照亮脚下三尺之地。
    队伍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踩中陷阱的频率越来越高。
    “將军……”
    副將凑过来,声音发颤,“弟兄们……快撑不住了。”
    贺赖屠环顾四周。
    那些瘫倒在地的卢烦部士兵,已经被他们丟下了。
    不是他想丟,是带不动了。
    中毒太深的人,抬著走太慢,太费人力,而且他们自己也在不断倒下。
    与其让更多人陪葬,不如……放弃。
    这个决定是贺赖屠下的。
    他咬著牙,硬著心肠,下令只带著卢烦烈、拓跋孤和几个还能走的高层继续尝试出去。
    留下的那些人,躺在冰冷的山林里,躺在瀰漫的巫烟中,躺在密密麻麻的陷阱之间。
    没有人知道他们还能撑多久。
    也没有人敢去想。
    贺赖屠带著残存的队伍继续走。
    走啊走。
    走啊走……
    路越来越陌生,陷阱越来越密集,人越来越少。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方向对不对,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出去。
    他只知道!
    他的队伍还没有和敌军打一仗,就已经在山林里绕圈子踩陷阱死去了近半。
    近半。
    两万人。
    死在自己人的陷阱上。
    贺赖屠终於怕了。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彻头彻尾的恐惧。
    他终於明白,这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天赐的好差事,是来要他命的索命令!
    再这样下去,別提立功,自己都要死在这里!
    “停。”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不走了。”
    队伍停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他,眼中满是茫然和恐惧。
    贺赖屠抬起头,看向树冠之上。
    巫烟翻涌,看不见天,看不见星,看不见任何方向。
    “升狼烟。”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求援。”
    没有人动。
    因为他们就是援军,哪里他娘的还有援军!
    “我说,升狼烟!”
    他猛地吼道,声音里带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把湿柴、兽粪都拿出来!
    能烧的东西全都拿出来!
    升狼烟!求援!”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开始收集柴火。
    很快,一堆湿柴在空地中央架了起来。
    火石碰撞,火星溅出。
    一缕青烟从湿柴中升起,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
    浓烟开始升腾,穿过树冠,穿过巫烟,朝著更高处涌去。
    贺赖屠仰头看著那柱狼烟,眼中满是血丝。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如果有其他援军看到狼烟,或许会来救他们。
    如果没有……
    他不敢往下想。
    巫烟翻涌,狼烟升腾。
    山林深处,又一群绝望的人,在等待著不知会不会到来的援军。
    这一夜,月黑风高。
    草原上的风很大,卷著沙土,打在帐篷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匈奴大营,中军大帐。
    挛鞮墨突端坐於主位之上,面前的案几上铺著一张粗略的地图。
    帐中的火盆烧得正旺,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帐壁上,像一座巍峨的山。
    帐下站著几名將领,个个面色凝重,等待著主帅的命令。
    挛鞮墨突虽然之前说了敌军外强中乾,可以以力碾压,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傢伙能够保持常年胜仗,凭的可不是一股勇猛无畏。
    他的凶猛贯穿在谨慎之中,即使认定敌军外强中乾,依然会用实际行动,探出虚实。
    今夜,绝不会平静。
    “斥候回来了吗?”
    挛鞮墨突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回主帅,回来了。”
    一名將领上前一步,“秦军营地灯火稀疏,戒备鬆懈。
    尤其是东侧的防区,营帐杂乱,巡逻队懒散,看起来……不堪一击。”
    挛鞮墨突没有立刻说话,指尖轻轻敲击著案几,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片刻后,他开口了。
    “先派三千骑兵,从西北方向摸过去。”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不要大张旗鼓,不要点火把,摸到近前再动手。
    烧他们的营帐,杀他们的兵,能杀多少杀多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杀完就撤回来。
    不要恋战。”
    “是!”
    一名將领领命,转身大步走出帐外。
    挛鞮墨突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指尖在秦军营地的位置点了点。
    他不急。
    二十万大军还没完全集结,最后一支精锐明早才到。
    在这之前,他不需要急著决战。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小股袭扰,既能试探秦军的虚实,又能消耗对方的兵力,还能让对方的士兵睡不好觉。
    给他们带去极大的压力。
    若敌军有底牌,那今夜或许能试探出一二。
    若没有,这几番袭扰,足够让敌军今夜胆战心惊,明日软弱无力,会比正常情况更容易拿下,让己方少折损不少兵力。
    一箭三雕。
    “传令下去,每隔一个时辰,派一队人马出去,袭扰不同方向。”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轮换著来,不要让秦军有喘息的机会。”
    “是!”
    帐中眾將领齐声应诺。
    ……
    东胡边境线上,秦军的营寨连绵数里,灯火稀疏,像一条沉睡的长蛇,匍匐在黑暗中。
    但蒙武没有睡。
    他站在营地中央的高台之上,身披铁甲,腰悬长剑,目光平静地望向北方。
    那里是匈奴大营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
    二十万大军陈列在数十里外,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隨时都可能扑过来。
    “將军。”
    一名副將快步登上高台,压低声音,“斥候来报,匈奴营中有动静。
    大约两三千骑兵,正从侧翼摸过来。”
    蒙武嘴角微微一动,没有回头。
    他知道今夜匈奴不会安分,提前安排了斥候蹲守,广袤漆黑的草原,这种蹲守並没有太多技术含量。
    “哪个方向?”
    “西北。
    那里是燕降军的防区。”
    蒙武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知道了。”
    副將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將军,要不要调秦军精锐过去支援?燕降军那边……怕是顶不住。”
    “不用。”
    蒙武摆了摆手,“按我之前部署的来。
    告诉燕降军的將领,匈奴来了,该亮灯的时候亮灯,该收网的时候收网。
    別慌,別乱,別提前暴露。”
    副將领命,快步离去。
    蒙武依旧站在高台上,目光平静地望著北方。
    他的手搭在剑柄上,指尖轻轻敲击著,像是在数著什么。
    他在等。
    等匈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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