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悬停。
诸多渡情修者齐刷刷地从各处宫殿中飞出,在半空中跪伏成一片黑压压的人海。
“恭迎神子回宗!”
浩荡的声浪卷向各方。
七座孤峰灵光闪烁,遥相呼应。
花无阴摇了摇手中的摺扇,低声传音道:
“师姐,渡情宗对神子的態度,出乎我等意料。此宗修者,似是对这位神子异常尊崇。”
顾棠音冷淡的目光扫过这群修者,淡淡道:
“无论如何。这位神子,都是罗霄之主的转世之人。”
“虽魔道中人,素来凉薄自私,唯利是图,从不信奉什么长幼尊卑。但罗霄之主却非寻常人等,渡情宗的几位真人对她是又敬又怕。各种礼数,一应俱全。“
花无阴闻言,若有所思地合拢了摺扇,轻轻敲击著掌心:
“原来如此。罗霄之主凶名赫赫,哪怕如今只是转世之身,其留下的余威与后手,也足以让这群桀驁不驯的魔宗老怪像家犬一般伏地了。”
“再看看吧。”
顾棠音凝重地看著那座行宫,嘆道,
“天渊之事,尚未调查清楚。但好在神子在宗中,你我还有可入手之处。既来之,则安之。且看这神子,能把这齣戏唱到几时。”
与旁人不同,
顾棠音对这位神子並无畏惧。
她出身自华岳府,早就知晓,这位神子经过千年的转世后,如今的力量所剩无几,距离彻底陨落之日,已经不远了。
对一个既定的死人,又何必害怕?
第三峰,贪煞脉。
“吡啦一!”
兽油下锅,肉香四溢。
青君不知从哪找来一块布系在身前当围裙,手里举著一把比她大腿还要粗的铁锅铲,正踩在一张小木凳上,吭哧吭哧地翻炒著锅里妖兽肉。
小女娃虽然满脸都是黑灰,像只小花猫,但兴致勃勃,很是起劲。
“二师姐,火候要过了,肉会柴的。”
今儿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拿著根烧火棍,尽职尽责地控制著地火的温度,顺便插嘴道。
“要你管!青君炒的肉,就算炒成了黑炭也是最好吃的!”
小女娃气鼓鼓地挥舞了一下锅铲,但还是手忙脚乱地赶紧將肉盛入旁边知微早就准备好的玉盘里。奇怪。
是她太久没下厨吗?
小女娃心中狐疑,她才不会出这种低阶失误呢!
她忍不住瞥了眼今儿,这个腹黑的师妹修行的是火法,难道是师妹下的手脚?
“师姐,怎么了?”
今儿一脸无辜。
“可恶!”
小女娃气呼呼地瞪了眼今儿,一看今儿这无辜的表情,青君就能確定,绝对是她给自己下绊子!可恶的绿茶师妹!
“噹噹噹噹!师父,青君秘制爆炒灵兽肉,出锅啦!”
虽然心里给腹黑师妹记了一笔帐,但小女娃还是立刻换上了一副邀功的灿烂笑脸,端著那盘兽肉,噠噠噠跑到了陈业面前。
陈业正慵懒地靠在竹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灵茶。
师父看似稳如老狗,
其实神识早就偷摸摸地探出。
毕竞神子归宗的动静太大,容不得陈业不在意。
“师父,外面好像很吵呀,一直有人在喊什么神子神子的。”
青君把盘子放下,用沾著油星的小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有些好奇地望向天空那片不祥的血红。“大人物摆排场罢了,与咱们这些底层的穷苦散修有什么关係?”
陈业目光动了动,神识归窍。
话虽如此,他对这个神子很看重,或许此行找到老丈人,还得从神子入手。
另外,
陈业还很奇怪,这神子分明已经脱离了渡情宗控制,为何还要回到渡情宗?
“啊呀,师父,你还真把咱们当散修了!师父可是內门峰主!是大人物了!”
小女娃很不满。
她是究极大真龙,跟穷苦一点关係都没有。
而师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师父,哪有这么惨兮兮的。
陈业失笑。
这丫头还蛮较真。
他隨手捏了个除尘诀,將小女娃脸上的黑灰清理乾净,顺手夹起一块兽肉放入嘴里。
“好好好,都依你。唔……不错。青君这厨艺,以后就算不修仙了,去凡俗开个馆子,也能把咱们几个养活。”
陈业夸讚道。
“嘿嘿!”
青君顿时得意地昂起了小下巴,呆毛翘得老高,骄傲地挺起小胸脯,顺势挑衅地瞪了今儿一眼。听见没!
师父说她能养师父了!
今儿默默扒著碗里的灵米,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
她刚才可不是故意的!
自己最近一直修行火法,一时没把控住下厨的火温而已,而且她第一时间还提醒了青君……知微盛了一碗灵米,放到青君面前,又替师父斟满了一杯解腻的灵茶,轻声道:
“师父莫要太宠她了,若是二师妹真生出了去凡俗开馆子的念头,日后怕是连打坐的心思都没了。”“开馆子有什么不好,天天都有好吃的!”青君扒拉著饭,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这样青君还能养你们呢!你们都得指望青君过日子了!”
得。
这女娃现在真的越来越没志气了。
陈业只是隨口一说,没成想这丫头还真想开馆子。
待到酒足饭饱,青君挺著浑圆的小肚子,四仰八叉地瘫在竹椅上打著饱嗝。
今儿和知微则手脚麻利地將玉盘碗筷收拾妥当。
陈业放下茶盏,脸上的散漫笑意渐渐收敛。
他站起身,抬头望向阵法光幕外。
此时已至傍晚,外界的喧闹平息不少,但隱约还能看见有流光奔向无妄宫。
神子归宗,动静浩大。
不仅是贪煞脉,其他六脉皆有护法,尊主,前往无妄宫中朝拜议事。
甚至陈业猜测,渡情宗的金丹真人,此刻也无暇他顾,注意力都在归宗的神子身上。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现在的渡情宗,內部防备远没有先前严密。
“知微。”
陈业隨手將那顶斗笠重新扣在头上,压低帽檐,有条不紊地嘱咐道,
“为师今夜要出去探查一番,你等在寒鳞府中切记小心,虽拓跋佑对我等重视,但初来乍到,难免有魔修居心叵测。”
知微心思通透,轻声道:“师父,你是要去探探这贪煞脉的底?还是说现在去寻白离?”
“嗯,姑且打探一番。”
陈业理了理衣襟,收敛气息,隨口道,
“有些事情,终究不好直接询问拓跋佑或者其他渡情修者,他们皆身种渡情种,不可不防。唯有眼见为实,耳听为真。”
“那师父万事小心,知微与今儿都已经筑基中期。贪煞脉中,能威胁徒儿的,寥寥无几。”知微郑重点头。
突破筑基中期后,她有信心,能护得住师妹。
就算是那个拓跋佑中途反水,她亦无惧,自信足以镇压这位筑基六层的魔修。
“放心,为师去去就回。”
说罢,陈业身形微微一晃,悄然融入了贪煞脉的黄昏之中。
暮色四合。
趁著大部分高阶修者前往无妄宫朝拜,
陈业十分顺利地沿著贪煞脉的诸多核心建筑兜了一圈。
大半个时辰后。
他停在一株枯木枝干上,將这第三峰的地盘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幅清晰的地图。
“贪煞脉与灵隱內门差別也不大,无非是修行的功法不同。毕竞都是松阳后脉。”
“可惜,老丈人的躯体不在贪煞脉……如果在贪煞脉,那可得给我省不少功夫。”
陈业心中默默推敲。
不过,他本就没指望这么轻易地找到老丈人的躯体,故而也没失望。
陈业推测,
恐怕在渡情宗七脉之中,都找不到白离尸体。
白离到底是金丹真人,又是一介天骄。
此等人物的残躯,极有可能在那无妄宫中。
但想进入无妄宫,难度远比拜入贪煞脉高。
无妄宫乃渡情宗重地,
三位金丹真人,渡情神子,皆居住在无妄宫中。
能进入无妄宫的,必须是魔宗根正苗红的世家子弟……
没错,就是根正苗红。
相对於灵隱宗,反倒是渡情宗这等魔宗更看重家世,或许这也跟渡情宗內部鱼龙混杂有很大干系,也有可能是出於对神子的“保护”。
他眯起眼睛,看著天际那被阵法隱没的无妄宫轮廓,心中暗自盘算。
“不可强闯,还是需要寻找时机……先在其他六脉中找一找,譬如第四脉怨骨脉,此脉便与尸体有关,若白离在七脉之中,最有可能在怨骨脉。”
陈业心思电转间,已经定下了接下来的基调。
摸底工作既然完成,他也就没有继续在这內门禁地逗留。
心念一转,陈业索性顺著那条宽阔阶梯,一路溜达到了贪煞脉山脚下的坊市。
虽是黄昏,
但坊市中仍然热闹非常,除了本脉修者,还有大量的其他脉修者。
盖因渡情宗共有七脉,分別是自在脉、戾血脉、贪煞脉、怨骨脉、欢喜脉、孤诣脉、无间脉。在这七脉之中,贪煞脉主修的便是掠天造化,吞万物本源,最重资源聚敛。
因此,这第三峰山脚下的坊市,乃是整个渡情宗、甚至放眼齐国修真界,都算得上首屈一指的销金窟毕竟,目前齐国明面上只有一宗,即渡情宗。
在这里,只要你有足够的灵石,就能换到一切想要的东西。
无论是各宗功法秘籍,还是法宝神兵,甚至是某个正道宗门仙子………
陈业双手拢在粗布麻衣的袖子里,像个再寻常不过的底层老农,慢悠悠地在街溜达。
別问他为什么像老农……
因为陈业以前就是个底层灵植夫,加上如今的敛气术,扮演起这类角色最为浑然天成。
“这贪煞脉的资源,比我想像的要多,且此地丹药繁多,不乏其他宗的特色丹药,倘若我在售卖些许灵隱宗高阶丹药,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陈业暗自点头。
如今的他太缺灵石,虽有徒儿的十四万灵石,但这灵石他打算用来给徒儿修行。
而自己还剩不到一万灵石。
不过,这一万灵石已经足够陈业购买灵材炼丹,以此来积累財富。
念此,陈业在坊市里走街串巷。
他深諳財不可露白的道理,分別以不同身份,在各大商铺中,累积花费了近八千灵石,购置了四副凝华丹药材。
此丹乃灵隱宗高阶丹药,偶尔也对外流出销售,故而適合在贪煞脉中赚取灵石。
“八千灵石的本钱……若成丹十二颗,便可得一万一千灵石”
陈业走出一家铺子,拢了拢袖口,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样一来一去,便是三千灵石!
还得是炼丹师赚钱!
只是,离开这铺子时,陈业忽而察觉身后有一道气息悄无声息地黏住他。
被人盯上了?
陈业脚下的步子未停,心中一阵哂笑。
他自问买东西已经足够分散低调,但在这豺狼遍地的渡情宗坊市,只需露出点灵石,便足以引来其他修者覬覦。
陈业顺势拐进了一条相对昏暗逼仄的巷子里。
那股阴冷的气息立刻加快了速度,如同附骨之蛆般跟了上来。
一进巷子,陈业的速度骤然加快,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阴影之中。
跟踪的那名筑基初期劫修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佝僂的老农便失去了踪影。
他急忙释放神识探查,却发现四周空空荡荡,只有几只偷吃腐肉的冥鸦被惊飞,哪里还有半点人影?“见鬼了!一个老东西,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劫修暗骂一声,不甘地转悠一圈,便想悻悻离去。
只可惜。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往往只在一瞬之间便会反转。
他刚转过身,一只手掌便轻描淡写地扣住了他的咽喉。
“哢嚓。”
这名筑基初期的劫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双眼凸起,护体真元犹如纸糊的一般被捏碎,生机当场断绝。
陈业神色平淡,宛如隨手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臭虫。
他熟练地摘下对方腰间的储物袋,指尖弹出一缕灵火,將这具尸体烧成了细腻的飞灰,晚风一卷,连一丝血腥气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陈业一边慢悠悠地往巷子外走,一边分出一缕神识探入了这个没人要的储物袋中。稍微清点了一下,陈业脸上浮现出一抹错愕。
一件成色不错的魔道法宝,加上一堆杂七杂八的灵材、几瓶丹药,以及,林林总总算下来,这傢伙的身家竞然价值两千多块灵石!
“嘶……我辛辛苦苦东拚西凑,也就赚个三千灵石……这隨手捏死个劫修,连一丁点本钱都不用出,眨眼间就赚两千?怪不得这渡情宗的修者个个如狼似虎,这杀人越货的买卖,可比苦哈哈地炼丹值钱多了!”也难怪魔道中人都不喜欢正经营生,这来钱速度,確实容易让人上癮。
陈业摇了摇头,心安理得地將这笔横財收入囊中,走出了昏暗的巷子。
回到坊市主街。
陈业拍了拍衣角,准备去打探一下第四脉怨骨脉的消息。
但当他目光不经意地从人群中扫过之时,脚步忽而一顿。
在前方的人群中,有两人並肩而行。
这两人皆披著宽大的黑色斗篷,大半张脸都隱没在兜帽的阴影中,她们的敛气本领很是高明,將气息压制在练气九层,足以瞒过坊市中绝大多数的魔修。
但又如何能瞒过陈业?
他敛气术早就登峰造极,更何况神识还是他的强项!
“何沁园?还有这个女孩是……她们已经来到渡情宗了?”
第438章 青君开馆子;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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