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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被迫休假的朱由检(月票来来来~)

    第247章 被迫休假的朱由检(月票来来来~)
    朱由检大部分时间是很在乎信誉的。
    但有些时候,他又完全不在乎。
    实在是有点梟雄本色了。
    但没关係,他不在乎,有人会为他在乎的。
    二十四日以后,当朱由检第八次用出“最后一次”这个招数时,他的信用在高时明这里,终於彻底破產了。
    天色蒙蒙亮,京师的清晨寒意刺骨。
    朱由检照例早起,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后,就欲前往勇卫营巡视。
    大明会典规定,冬季严寒,各种操练之事,都只进行到十一月底。
    过了十一月,便只是十日聚兵一次,不再操练了。
    也就是说,再过几天,勇卫营就要集体放寒假了。
    ——
    不过放寒假有放寒假的卷法,这都需要朱由检一一安排下去。
    將官层面,要把孙传庭鼓捣出来的,雏形版的兵棋推演试一试,看看怎么完成进阶完善。
    底层的队官、伍长,就让他们按照刘若愚编出来的雏形版《永昌拼音》,进一步加强文化学习,顺便也把雏形版的军事操典背一背。
    对的,以上全都是雏形版————这勇卫营就是小白鼠。
    总之,身体和脑子,总得有一个在路上。
    朱由检一边在心头盘算著诸多要安排的事项,一边匆匆往西侧长廊走去。
    然而他刚出了这条长廊,便停下了脚步。
    却见首辅黄立极,已经顶著凛冽的寒风,静静地守在了认真殿通往勇卫营的路口处。
    老首辅的緋色官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整个人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与周遭的灰白晨色格格不入。
    朱由检是何等敏锐的人物,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明白了缘由。
    他心中有些无奈,也有些好笑。
    不等他开口,黄立极已然看到了他,一丝不苟地整理衣冠,对著他行了大礼。
    朱由检哭笑不得,赶紧上前两步,一把將他扶起。
    “元辅大人何必如此。”他开口说道,“清晨风大露重,仔细冻坏了身子。
    “”
    黄立极顺势站起,那张老成的面容依旧严肃,不见半分暖意,一开口,便是纵横家的打法。
    “陛下,乃是欲失信於天下吗?”
    朱由检的辩论欲瞬间就上来了,正要开口引经据典地反驳几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黄立极官帽的帽翅上,凝结著薄薄一层露珠。
    在这乾燥的北方冬日,能凝出露珠,可见他已在此地站了多久。
    他要说的话,顿时全都堵在了嘴里。
    朱由检沉默了半晌,轻声问道:“元辅是何时开始候在此地的?”
    这句朴素的关怀,直接就將黄立极的节奏打乱。
    就算是早已习惯了这位圣君的人心手段,黄立极心中仍然是一暖,那张努力板著的严肃面孔,差点就要维持不住。
    崩住————一定要崩住————
    他努力平復心中激盪,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继续扮演犯顏直諫的孤臣角色,继续劝道。
    “陛下,可知————”
    话未说完,朱由检却做出了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动作。
    皇帝直接伸手,將他的官帽摘了下来。
    黄立极顿时心中一惊。
    不至於吧?!
    新君气量何至於如此之小!
    他的念头甚至都还没转完。
    就见朱由检用自己龙袍袖口,仔仔细细地,將他官帽上的露珠,轻轻擦拭乾净。
    然后,又亲手给他戴了回去,扶正。
    “好了,元辅,不必多说了。”
    “有贤臣如此,朕何必如此苛求自己,是朕著相了。”
    “好了,朕今日休假一天就是。”
    一番话,行云流水。一番动作,亲昵自然。
    黄立极积攒了一夜的气势,瞬间被瓦解得乾乾净净。
    他彻底绷不住了,脸上忍不住又浮现出习惯性的微笑,眼神里却全是茫然。
    这不对啊————
    君臣劝諫,要么是劝不动,要么就是你来我往,劝上几个来回。
    怎么他就说了一句半,这事就成了?
    他定了定神,下意识地扶了扶头顶的官帽,將狐疑的眼神,投向了皇帝身后的高时明。
    高时明適时地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接口道。
    “陛下,失信於奴婢,与失信於大臣,可是不一样的————”
    朱由检哈哈哈大笑,心情似乎极好,乾脆伸出双臂,將黄立极和高时明两个老头的肩膀用力一揽,直接將两人抱到了一起。
    “好了好了,朕知道了!朕今天必定是一个奏疏都不批,一个面试都不安排!“
    “不是天塌下来,今日一件政事不理,行了吧!”
    “休假!休假!朕今天休假就是了!”
    他语气轻快,说完便放开两人,转身又往回走去。
    一边走,一边高声开口交代。
    “高伴伴,通知下去,勇卫营、秘书处那边,朕今天都不去了。”
    “兔儿山那片菠菜,也麻烦顾老伯今天帮朕照看一下。”
    “还有,所有会议全部都往后推一天。”
    一连串清晰无比的命令落下,这才让黄立极和高时明彻底確信了劝諫真成了。
    两人面面相覷,一时间还是没想明白,这事情怎么这么简单。
    却见朱由检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对著黄立极,轻轻一揖。
    “元辅,今日之大明,就交託於你了。
    黄立极心中又是一惊,这话他可不敢接。
    他赶忙侧身避过,躬身还礼,言辞滴水不漏。
    “臣与內阁诸臣,委员会诸臣,秘书处诸位秘书,新政四百二十七员白乌鸦,恭听圣训。”
    朱由检哈哈一笑,对著老狐狸的滑头之言也不意外。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言,径直走回认真殿去了。
    黄立极在原地呆了呆,这才彻底回过神来。
    这位新君的人心手段,当真是越来越羚羊掛角,信手拈来了,弄得他这等宦海沉浮多年之人,也忍不住有些动摇。
    不管如何,这事算是定下来了。
    他鬆了口气,转头对高时明低声道。
    “那就按我们上个月討论的那个章程来办?若非是四位阁老一致认定要找陛下的紧急要务,否则一切都推到明日再说?”
    高时明点点头道:“没问题,这章程本就是陛下定了的,就这么办吧。
    黄立极犹豫片刻,又补充道。
    “另外,我只是卯时初刻以后到此等候的,算起来也就站了两刻钟出头,但陛下似乎以为我站了很久。”
    这话他是不得不说的。
    如果不解释清楚,等下新君以为被矇骗,那后果他可受不了。
    高时明摇摇头道:“放心吧,我会解释的。”
    黄立极这才放下心来,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这边,高时明进入大殿后,將黄立极那番话轻声转达了一下。
    朱由检听完,却只是不以为然地反问道:“两刻钟难道还不够吗?”
    一句话,就说得高时明也沉默了下来。
    以往面试、开会,或有拖延,导致下一批人等了两刻钟乃至一个时辰,朱由检向来不以为意。
    毕竟工作就是工作,苦一点是本分之事。
    但如今將近花甲的黄立极,摸著透骨冷风,提前等了这么久,只为劝他休假,却是真有点触动了他。
    他经了今天这事,才似乎隱隱约约有点感受到,古代这种所谓君臣之谊的味道。
    在儒家体制下,这东西甚至都不能仅仅是用“忠”字来概括的。
    ——
    那是掺杂了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等说不明白的一种东西。
    这也是作为现代人的他,能明白,却始终无法切身理解的一种东西。
    但这丝感动,仅仅只存在了片刻。
    朱由检便又忍不住站回了帝王的角度,思考了起来。
    如今大明朝廷中的老头————还是有些太多了啊。
    洪武十三年后定则,六十岁以上令致仕。
    但权利拿到手,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放手的呢。
    今年诸事刚起,只能先这样了。
    但明年开始,还是要逐步清理一下朝堂上的老头了。
    而且不能含含糊糊清理,要明確划线才是。
    这件事情,说起来阻力应该也不会太大,因为年轻人的数量,永远是比老年人多的。
    不过,倒是可以提前为这件事吹吹风了。
    沉吟片刻后,他开口道。
    “因为万历殆政、党爭之故,国朝如今许多官员的任职经验都比较薄弱。即使有歷事丰富的,往往也年纪甚高。花甲不出奇,古稀也不稀,乃至有耄耋之年者————”
    “他们如此辛苦,朕终究是有些於心不忍。”
    “高伴伴你整理一下名单,看看如今花甲以上的官员有多少人。”
    “再让內阁议一议,花甲每月加休若干天,古稀加休若干天,耄耋又若干天。这事不必分新政旧政,只要年龄到了都可享有。议完了,再递给朕看看吧。”
    加了假,看似优待,却是实实在在將眾人的年龄点了出来。
    今年还好,等时间越过越长,这个休假制度,就会愈发將老头们凸显出来,到时候他再顺势严格执行退休制度就好办了。
    这就是今日之恩,为明日之刃的道理了。
    然而朱由检话说完,却没第一时间听到回復。
    他抬起头,便看到高时明那复杂的神情,顿时尷尬一笑。
    “咳咳,朕忍不住又想政事了,那这事明天再说吧哈哈。”
    高时明却对著他,深深一揖,拱手道:“陛下,不必如此,此条口諭我稍后便会传下去。”
    朱由检这下倒是好奇起来:“怎么,这不算是违背休假吗?”
    高时明抬起头,正色道。
    “陛下,大臣劝諫休假,非为框缚天子,只是愿陛下多多珍重龙体罢了。”
    “於大明来说,千般新政,万般改革,都不如陛下龙体来的重要。”
    “况且————这天下之间,除了陛下自己,谁又能,谁又敢困住陛下呢?”
    听得这话,朱由检几乎忍不住要击节喝彩。
    这劝諫,著实都能上史书了。
    他摇摇头笑笑,也不爭辩,只是坦诚认错。
    “朕一时还不適应,以后休假休多了就正常了。”
    “这样,你把秘书处、翰林院、实习生、勇卫营中今日轮休的人都叫进来。”
    “下午朕开个宴会,好好放鬆一下。”
    朱由检挤了挤眼睛,补充道。
    “放心,绝对一点政事都不谈,纯粹宴饮哈哈。”
    高时明看著皇帝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心中狐疑,但他终究不会真的对抗这位天子的命令。
    於是拱手退下,去匯总各处的休假名单了。
    朱由检见他退下,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一时又有些无聊起来。
    他缓缓迈步,环视著这间在眾多宫殿中都称得上是狭小的“认真殿”。
    御座左侧,是十几排顶到房梁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官员浮本以及一些紧要的歷史奏疏。
    而御座右侧,则是各种屏风,有全省各地赋税表,有可给外臣看的职场架构表,也有各类舆图屏风。
    而门口左右靠墙处,则放了几十把交椅,折起来靠在了门边,这是给面试的人坐的。
    整个大殿,看起来乱糟糟的,却又让高时明打理得井井有条。
    朱由检满足地嘆了口气,感觉到了一种被文档淹没的安全感和舒適感。
    话说以前的明朝皇帝,是怎么只凭奏疏、召对、还有区区厂卫的情报就敢下决策的啊?
    这也著实太可怖了一些。
    朱由检看了一圈,先是志得意满了一会,但很快又觉无聊了。
    这些文档还是不够多。
    等到后面世情查调进一步铺开,天下州县应该都有一本单独的浮本才是。
    到那个时候,他这个小破宫殿就放不下了。
    算了,还是去玩一玩还在睡觉的长秋吧。
    朱由检一转身,便走进后殿去了。
    未时,无逸殿。
    一眾今日轮休的秘书、实习生、將官,正站在殿中交头接耳,一脸困惑。
    他们都是今日轮休之人。
    但天寒地冻,著实无处可去,多数人仍然在家中开卷,要么是把公文带回家审,要么就是在家起草、修改方案。
    突然接到詔令,从家中被召进宫来,只说皇帝要宴饮。
    但来到这殿中,却没有桌案,只零零散散放了十几个蒲团,也不知是个什么宴饮章程。
    该不会是要集体修道吧?眾人心中嘀咕,但看天子的习性,应是对玄修之事毫无兴趣,乃至厌恶才对。
    眾人嘀嘀咕咕,交换著情报。
    ——
    “你有消息吗?”
    “我也不知道,我正於家中高臥,突然就被叫过来了。”
    “咳咳,我也是啊,今日轮休,閒来无事,正在家中教子读书呢。
    “是啊,轮休之日,读读书,下下棋,访访友多好,总不会有人轮休了还在工作吧?”
    反正问来问去,没一个人知道此事究竟。
    但每个人也都绝口不提自己在家默默开卷之事。
    別问,问就是睡觉,问就是玩耍,总之是决计不可能在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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