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是好茶，西湖龙井，汤色嫩绿明亮。
    但陆向阳知道，这杯茶以后能不能喝下去，得看接下来的十分钟。
    刘强冬亲自给陆向阳倒了一杯，动作熟练而稳重。
    他没急著开口谈生意，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一个生肖还多的年轻人。
    “我看过你们那个『锤子手机』的视频。”
    刘强冬吹了吹茶沫，漫不经心地说道：“有点意思。不过我想不通，你放著好好的內容和社交不做，非要跳进硬体和支付这两个大坑，图什么？”
    这是试探，也是考量。
    如果陆向阳回答是为了赚钱，那今天的谈话估计也就止步於此了。
    陆向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发出“咄”的一声轻响。
    “为了活命啊！”
    陆向阳直视著刘强冬的眼睛，坦诚得让人意外：
    “刘总应该比我更清楚，在这个圈子里，流量如果不掌握在自己手里，那就是案板上的肉。
    腾迅有社交流量，佰度有搜索流量，阿里有电商流量。
    我呢？
    我就算把秒拍做得再大，只要巨头把入口一封，我就得死。”
    刘强冬的眼神微微一变，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番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京腖一直坚持自建物流，被人骂傻，被人骂重资產找死。
    但他心里清楚，只有把货和路都攥在自己手里，才不会被別人卡脖子。
    “所以你想做生態？”
    刘强冬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隨之而来。
    “对！手机是入口，支付是血管。”
    陆向阳如实说道：“我有流量，但我缺变现的场景。刘总你有最好的货，最快的物流，但你缺移动端的流量入口，更缺一个能跟支符宝抗衡的支付工具。”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把底牌亮了出来。
    “我有网银在线。”刘强冬淡淡地说，“虽然不大，但够用。”
    “够用吗？”
    陆向阳笑了，带著一种秒懂的意味：“在pc端也许够用，但刘总，移动网际网路的大潮已经来了。用户在手机上下单，难道还要跳转到网页去输银行卡號？那种体验，是在赶用户啊！”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柠檬付的演示界面，推到刘强冬面前。
    “柠檬付，最快只需要三秒！从点击支付到完成，只要三秒。而且不需要跳转，不需要u盾，甚至不需要输入密码。”
    刘强冬低头看著屏幕，手指在上面滑动了几下。
    流畅，极致的流畅。
    这种丝滑的体验，確实是现在的网银在线无法比擬的。
    “而且……”
    陆向阳拋出了最大的诱饵：“柠檬社区和秒拍，拥有全中guo最活跃的年轻用户群体。只要京腖接入柠檬付，我可以开放一级入口给京腖。这意味著，每天会有上千万的年轻人，直接在我的app里看到京腖的商品。”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刘强冬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扶手。
    他在权衡，在计算。
    作为一名能够在巨头夹缝中杀出来的梟雄，他的商业嗅觉极其敏锐。
    他知道陆向阳说的是对的，移动端是未来，而现在的京腖在移动端確实处於劣势。
    更重要的是，敌人的敌人，就是天然的盟友。
    只要能噁心到阿里，能分流支符宝的份额，这笔买卖就值得做。
    “你需要我做什么？”
    良久，刘强冬终於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简单。”
    陆向阳收起手机，身体放鬆下来：“在京腖的app和网页端，把柠檬付作为推荐支付方式，排在网银前面。另外，我要数据互通，柠檬付的用户在京腖消费，可以享受专属折扣。”
    “排在前面可以。”
    刘强冬也是个痛快人：“但专属折扣这钱，谁出？”
    “一人一半。”
    陆向阳毫不犹豫：“为了把用户抢过来，这点血我愿意出。”
    刘强冬盯著陆向阳看了好几秒，突然再次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认可。
    “爽快！”
    他伸出大手：“你小子，有点我当年的影子，这事儿，我干了！”
    两只手重重地握在一起。
    这一握，意味著网际网路格局的一角开始崩塌。
    京腖这艘电商巨舰，正式搭上了柠檬付这艘快艇。
    “具体细节，让下面人去谈。”
    刘强冬站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走，既然来了，不管生意成不成，饭得吃好。我让人在附近订了馆子，咱们喝两杯。”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陆向阳也没推辞：“不过刘总，我得先给家里领导报备一下。”
    “领导？”
    刘强冬一愣，然后跟著反应过来：“你结婚了？”
    “快了，证还没领，但孩子都有了。”
    陆向阳拿出手机，脸上露出那种傻父亲特有的笑容：“刚怀上，管得严，不让喝酒。”
    “哈哈哈哈！”
    刘强冬笑得更大声了，拍著陆向阳的后背：“行啊你，看著斯斯文文的，下手挺快！行，那咱们就不喝酒，以茶代酒！”
    ……
    走出京腖大楼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夕阳將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红，像是某种预兆。
    “陆总，这就……成了？”
    刘冰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他原本以为要经过几轮艰苦的谈判，甚至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没想到一顿茶的功夫就敲定了。
    “成了。”
    陆向阳看著天边的火烧云，心中的大石终於落地。
    有了京腖这个强援，柠檬付就不再是无根之木。
    接下来，就是看怎么把这盘棋下活了。
    他掏出手机，给顾一心拨了个视频通话。
    屏幕亮起，顾一心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嘴里正在啃著一个大苹果，腮帮子鼓鼓的。
    “谈完了？”
    她含糊不清地问道。
    “嗯，谈完了。”
    陆向阳看著她那副馋猫样，一天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老婆，咱们这次，真的要起飞了。”
    起风了。
    2013年的夏天，註定不会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