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极致的黑暗中，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甚至连“自我”的概念都在不断稀释。
    唐冥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磨盘，四周全是足以绞碎主宰道躯的法则碎片。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种不同的世界本源在试图同化他。
    “想吃我？也不怕崩了牙！”
    唐冥猛地睁开双眼，左眼银芒闪烁，右眼紫意滔天。
    轰！
    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他体內炸开。那是刚刚吞噬掉影子的力量，半步超脱级的本源在他四肢百骸中横衝直撞，却被“初始道胚”强行镇压、拆解、融合。
    咔嚓。
    像是某种枷锁被打碎的声音。
    唐冥的道躯在黑暗中寸寸崩裂，又在剎那间重组。每一颗细胞都闪烁著暗金色的神辉，內里隱约可见一个微缩的混沌世界。
    主宰巔峰！
    甚至，已经触碰到了那层名为“超脱”的虚无门槛。
    “林霜！信使！”
    唐冥发出一声低吼，神识如狂潮般向四周席捲。
    很快，他感应到了两股熟悉的气息。
    林霜就在他百丈之外，周身被终末雾气包裹，像是一朵在黑暗中静静盛开的灰色莲花。而崑崙虚则更为悽惨，庞大的方舟舰体被卡在一堆散发著腐朽气息的星骸中间，银色的永恆之心明灭不定。
    唐冥身形一闪，撕裂黑暗，瞬间出现在林霜身边。
    “没事吧？”
    林霜睁开眼，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冷静：“这地方法则极其混乱，我能感觉到，这里堆放著无数个死掉的纪元。”
    唐冥抬头望去。
    隨著他实力的提升，视线穿透了黑暗。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生灵感到绝望。
    这哪里是什么高塔內部，这分明是一个宏大到无法想像的……垃圾场！
    无数破碎的大陆、枯竭的星域、甚至是被风乾的神明尸骸，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它们被某种伟力强行挤压成一座座横跨亿万里的“山脉”。
    这里没有灵气，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和腐朽的法则。
    “这就是所谓的『归乡』？”唐冥冷笑一声，脚下一跺，將一块足以承载一个文明的残破大陆踩成齏粉，“把诸天万界吃干抹净，剩下的渣滓就丟在这里。那老杂毛还真把自己当成造物主了。”
    【船长……救命……我们要被挤扁了！】
    信使微弱的声音在唐冥脑海中响起。
    崑崙虚此刻正被几条巨大的、通体乌黑的锁链缠绕。这些锁链从黑暗深处延伸出来，每一环都刻满了禁忌的符文，正在疯狂抽取方舟的能量。
    “敢动我的船？”
    唐冥眼中寒芒一闪，混沌长刀划破长空。
    “给我断！”
    一道长达万里的紫灰色刀芒，带著吞噬一切的霸道，狠狠劈在乌黑锁链上。
    鐺！
    火星飞溅，那足以锁住大世界的锁链竟然纹丝不动，反而顺著刀芒，向唐冥缠绕过来。
    “咦？”唐冥挑了挑眉，“有点意思，这锁链的材质，竟然是『秩序残骸』？”
    所谓秩序残骸，是世界毁灭后，原本支撑天地的法则凝结而成的实体。这种东西，硬度超越了诸天所有的神金。
    “唐冥，別硬劈。”林霜身形飘掠而来，终末长剑轻轻点在锁链的一环上，“终结它的『存在感』。”
    灰色雾气顺著剑尖渗透。
    原本坚不可摧的锁链，在接触到终末之力的瞬间，竟然开始迅速生锈、腐烂，最后化作漫天黑尘。
    【警报解除！船长，我感觉好极了！】
    没了束缚，崑崙虚发出一声欢快的轰鸣。
    【这些锁链里蕴含的秩序能量太补了！我的重甲正在自我修復！】
    “补就多吃点。”唐冥落在船头，负手而立，目光扫向那无尽的坟场，“信使，开启全域扫描。我要知道，这地方最值钱的宝贝在哪儿。”
    【正在扫描……扫描受阻！前方三万里处，发现高能反应！那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核心！】
    信使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不，不是一个，是成千上万个！它们被编织成了一个巨大的网，正在为黑塔顶端输送能量！】
    唐冥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看来，我们掉进金库里了。”
    他转头看向林霜，林霜心领神会，手中长剑挽出一朵剑花。
    “拆了它？”
    “不。”唐冥舔了舔嘴唇，“是吃光它。”
    轰！
    崑崙虚再次启动，永恆之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银芒。
    不再是逃命，而是以一种掠食者的姿態，冲向了那片埋葬了无数纪元的阴影深处。
    这一天，沉寂了无数岁月的黑塔回收站，迎来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病毒”。
    黑塔內部，第二层。
    这里的压抑感比第一层强了百倍。
    虚空中漂浮著一颗颗巨大的“果实”。每一颗果实內部，都封印著一个微缩的世界，能清晰看到其中山川河流，甚至还有无数生灵在哀嚎、挣扎。
    这些世界並未彻底毁灭，而是被黑塔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维持在“將死未死”的状態，从而源源不断地压榨出最纯粹的生机。
    “畜生行径。”
    林霜看著那一颗颗哀鸣的世界果实，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这叫资源利用最大化。”
    唐冥的声音透著彻骨的寒意，他虽然狂傲，但也有自己的底线。这种把万灵当成电池的做法，触碰了他的逆鳞。
    “信使，能把这些果实摘下来吗？”
    【船长，这些果实与黑塔的根基相连，强行摘取会引发连锁爆炸。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能瞬间切断它们与黑塔的因果连接，並用同样层级的能量进行置换。】
    唐冥转头看向林霜。
    林霜点头：“因果连接，我能断。但置换的能量……”
    “我来。”
    唐冥张开双臂，初始道胚在胸口疯狂旋转。
    “老子刚刚吞了那个影子，肚子里正愁没地方消化！把这些世界里的『生机』和『因果』全部转嫁到我身上，我来当这个中转站！”
    疯子。
    这是信使脑海中闪过的唯一念头。
    把成千上万个世界的因果加诸己身，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別？
    “少废话，开工！”
    唐冥一声令下，崑崙虚猛地撞向那片“果实森林”。
    林霜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