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林落尘两人重返妖族大陆。
    林落尘正琢磨怎么对付青龙的时候，却意外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妖魔两族与巫族的混战越打越烈，妖神也被迫下场。
    青龙与巫族强者正面碰撞，身受重创。
    玄武更惨，直接半废，一切都与外界如出一辙。
    林落尘终於体会到了什么叫时来天地皆同力，但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强。
    一件件事巧合得过了头，这片天地好像在一步步给他铺路。
    但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林落尘自然不会放过。
    他找到了四凶之一的饕餮。
    这位妖神野心勃勃，早就想掀翻四圣，取而代之。
    在它看来，若不是四圣在管这管那，它又怎么会束手束脚？
    只要没了四圣，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至於妖族乱不乱，饕餮才懒得管，反正影响不到妖神。
    听说林落尘要覆灭龙族，饕餮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只要青龙成了光杆司令，那跟自己也没什么两样了嘛！
    饕餮早想动手了，但手下的妖帝担心事后被青龙清算，不敢动手。
    它难得碰上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双方一拍即合。
    不过龙族仍有三位妖帝坐镇，又盘踞在自己的地盘上，想对付他们可没有那么容易。
    林落尘权衡再三，终於回了一趟金鹏帝国，找金鹏妖帝。
    金鹏妖帝见林落尘已踏入妖帝之境，激动得放声大笑。
    看到他身边还站著曲泠音，金鹏妖帝又无奈地直摇头。
    这小子折腾一大圈，到头来还不是跟这女子绑在一起？
    早知如此，当初老老实实娶了，哪还有后面这些破事。
    听说林落尘要屠尽龙族，金鹏妖帝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林落尘心中嘆息一声，这方天地果然不对劲啊！
    这合理吗？
    此刻，凰曦已经顾不得什么逻辑自洽、梦境稳定了。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快点把林落尘从这场梦里拉出去。
    翌日一早，金鹏妖帝跟著林落尘二人，悄然潜向龙族所在。
    龙族的领地位於妖族大陆深处，那里有一片浩瀚如海的巨湖，名为万龙湖。
    湖中所棲龙族远超万数，是龙族的圣地之一。
    这一日，几道身影悍然杀入，万龙湖被鲜血层层染红。
    林落尘直接施展鯤鹏真身，巨大的暗金色巨鯤在水中横衝直撞。
    所过之处，龙鳞碎裂，龙血喷涌，场中眾多龙族，竟无一人能挡。
    曲泠音化作一轮烈日砸入湖心，赤金色的太阳真火轰然炸开。
    湖水瞬间沸腾，焚天煮海这四个字，在这一刻被具象化了。
    无数巨龙被煮得皮开肉绽，惨嚎著从湖中窜出，在沸腾的湖面上翻滚挣扎。
    而金鹏妖帝显现真身，叼住一条扭动的巨龙，直接吞入腹中。
    “龙御老儿，给我滚出来！”
    龙御妖帝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人打上老巢。
    他暴怒如雷，化作近千丈的五爪金龙，盘旋在天空中，龙炎如瀑般倾泻而下。
    “小子，你找死！”
    “龙御，纳命来！”
    林落尘怡然不惧迎了上去，与龙御妖帝在半空疯狂廝杀。
    曲泠音蒸腾起的漫天水雾让他如鱼得水，两种形態都能全力以赴。
    龙族引以为傲的海陆双重优势，在他面前荡然无存。
    而曲泠音和金鹏妖帝也分別找上了自己的对手，龙族的另外两位妖帝。
    虽然其他龙族也开始布阵，想帮忙阻拦林落尘等人。
    但面对踏入了妖帝境界的林落尘等人，这些龙族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青龙被惊动，正要出手，却被饕餮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此刻，空间碎裂，浪花滔天，万龙湖被搅得天翻地覆，恍如末日。
    龙族拼命发出求援，號召麾下亚龙各部，前来驰援。
    但如今青龙重伤虚弱，眾多亚龙种早已不再甘於臣服。
    龙生九子，贔屓、螭吻之流虽號龙子，又岂会没有自己的野心？
    最终赶来支援的寥寥无几，甚至还有不少万龙湖的龙族四散而逃。
    这一场鏖战持续了两天一夜。
    林落尘以杀养杀，吞了大量血气，越战越勇。
    龙御妖帝却逐渐撑不住了，他终於体会到了当年龙澜的绝望。
    在天上打不过，在水里还是打不过。
    龙御妖帝低头看见湖面上密密麻麻的龙尸，神色有些恍惚。
    悔，他实在后悔自己没早点除去这小子！
    林落尘抓住他走神的瞬间，化作巨鯤，猛地张开巨口。
    “吞天！”
    龙御妖帝疯狂挣扎，却始终挣不脱那恐怖的吞噬之力，一点点被托入。
    他双眼赤红，厉吼道：“本帝死也不会被你吞噬！”
    龙躯轰然自爆，恐怖的衝击波席捲四面八方。
    林落尘將这股狂暴的能量生生吞下，五臟六腑像被烈焰灼烧。
    他整个胸腔都在燃烧，一口血咳了出来，吐出的血都带著炽热的火焰。
    林落尘抹了把嘴角的血，抬眼看向正与曲泠音交手的龙朔妖帝。
    龙朔妖帝被他那眼神盯得毛骨悚然，转身便想逃，却哪里逃得掉。
    与金鹏妖帝缠斗的那位龙族妖帝见势不妙，仓皇摆脱对手向远处逃窜。
    龙朔妖帝也想有样学样，可在林落尘三人的合围之下，最终还是喋血当场。
    临死前他也想来一回悲壮自爆，林落尘没给机会，直接一口吞了。
    此刻湖面上漂浮著无数焦黑断裂的龙尸，鲜血將湖水染成了暗红。
    剩下的龙族见状，顿时肝胆俱丧，四散溃逃。
    林落尘化身的巨鯤在万龙湖上遨游，漫天水汽化作无数水龙追杀而去。
    曲泠音更是催动无数火鸦，率先动手，要给这些龙族尝尝冰火两重天的滋味。
    金鹏妖帝哈哈大笑道：“谁说金鹏不能吞龙！”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青龙暴怒的咆哮。
    “你们找死！”
    恐怖的空间法则涌动，空间寸寸碎裂，向著林落尘两人涌来。
    “小心！”
    林落尘迅速扑了上去，一把搂住曲泠音，全力抵御。
    “金霖！”
    金鹏妖帝惊呼一声，只能眼睁睁看著林落尘和曲泠音被虚空吞噬，消失不见。
    青龙一时也有些傻眼，就这么得手了？
    可饕餮还在身旁虎视眈眈，他来不及多想，只能回身应付。
    金鹏妖帝悲愤交加，却也不敢久留，迅速展翅远去。
    某处，林落尘带著曲泠音从虚空中跌落出来，一落地便大口喘气。
    曲泠音紧张地看著他：“伤得怎么样？”
    林落尘咳出几口血，摆了摆手道：“短时间死不了。”
    曲泠音连忙扶起他，手掌按在他胸口探查伤势，脸色骤变。
    龙御妖帝的自爆和青龙的最后一击，在他体內留下了不可逆的创伤。
    五臟俱焚，经脉寸寸断裂，生命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如果说之前是时来天地皆同力，如今大仇已报，便是运去英雄无自由了。
    执念消散，林落尘就像一盏耗尽了油的灯，火光摇摇欲坠。
    曲泠音涩声道：“最多还能活一两年。”
    林落尘擦了擦鲜血，豁达笑道：“还能再活一两年，知足了。”
    “我呢？”
    曲泠音轻声问道：“你不是说要陪我游歷天下吗？”
    林落尘愧疚地看著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跡。
    “对不起……我还能陪你走一段。”
    曲泠音冷哼一声：“就这一两年，谁要你陪！”
    “跟我走，我带你去找鯤鹏和先知，他们一定有办法。”
    林落尘嘆息一声，拗不过她，只能隨她再次前往外海。
    路上，曲泠音见他病懨懨的样子还抱著酒壶不撒手，气不打一处来。
    “都这样了还喝？”
    林落尘咳嗽两声，笑道：“就因为这样才喝，再不喝就没机会了。”
    曲泠音瞪了他一眼，懒得再骂，一副不想看他的样子。
    林落尘柔声道：“好了，我不喝就是了。”
    曲泠音神色复杂地看著他，秋水般的眼眸泛起阵阵涟漪。
    林落尘嘆息一声，但下一秒，一道震耳欲聋的天雷响起。
    曲泠音被嚇了一跳，气呼呼道：“这贼老天，搞什么呢！”
    林落尘苦笑一声，这段时间，两人只要有些曖昧的苗头，就会天色骤变。
    不是突降暴雨，就是莫名其妙冒出一群妖兽。
    不仅如此，林落尘还时不时会梦见凰曦。
    梦里的她除了跟他述衷肠外，还温柔似水，与他极尽缠绵。
    这种古怪的梦，让林落尘每次醒来都愧疚得不行。
    曦儿都死了，自己还做这种梦，真是禽兽不如。
    可梦中凰曦的话语，他全记在心里，还真就没敢跟曲泠音更进一步。
    曲泠音作为女子，更不可能主动求欢，两人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耗著。
    这当然是凰曦干的好事。
    当年是曲泠音坏她好事，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她来坏曲泠音的好事了。
    半个月后，两人再次来到建木之下，见到先知和鯤鹏。
    鯤鹏仔细探查了林落尘的伤势，无奈地摇了摇头。
    先知更是直言：“此乃天意，非人力可改。”
    曲泠音固执道：“什么叫天意？我不信，一定有办法的。”
    林落尘却拉住了她，柔声道：“还有一两年，我们回去吧。”
    “我不要。”
    曲泠音轻咬红唇，沉声道：“区区一年……我不要。”
    鯤鹏看著两人，长长嘆了口气。
    “我为你们造一场梦，梦中百年，外面只过一年，如何？”
    曲泠音自然不愿意放弃，但林落尘却笑了笑。
    “我累了，不想再浪费这最后时间，百年就百年吧，够了。”
    曲泠音看著他乞求的眼神，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好。”
    凰曦听到这里，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百年，你们搁这套娃呢？”
    可惜她的话没人听得见，只能急得团团转。
    这梦中梦，她可没办法进去啊！
    鯤鹏再次施展蜃梦之术，七彩的气泡从建木的枝叶间缓缓飘落。
    曲泠音与林落尘面对面站定，四目相对。
    林落尘看著她，轻声道：“对不起，如果有来生，我再补偿你。”
    这话一出，他就有种熟悉的感觉，似乎有谁跟他说过。
    曲泠音苦涩一笑道：“好！”
    林落尘不再多想，低下头，向她吻去。
    曲泠音合上眼，泪水滑落在唇间，苦涩无比。
    看著两人拥吻，这一次，凰曦没有阻拦。
    虽然对曲泠音没什么好感，可她终究是陪了那傢伙这么多年的人。
    亲一下……就亲一下吧。
    反正梦醒了，她就不在了！
    可凰曦还是酸得要命，扭过头去，眼眶红红的。
    他们的百年梦，对自己而言，应该只是弹指一挥间吧？
    就在此刻，蜃梦气泡落下，將两人笼罩其中。
    而后，隨著啵的一声，气泡无声地碎裂。
    林落尘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三岁小女孩。
    那眉眼却异常熟悉，让他一下子惊醒了。
    “曦儿！”
    这就是自己的美梦吗？
    下一秒，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搅得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到底是蝶梦为我，还是我梦为蝶？
    凰曦也缓缓睁开眼，看著他，嫣然一笑。
    “夫君？你醒了？”
    林落尘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凰曦紧紧抱入怀中。
    “再见到你……真好。”
    凰曦窝在他怀中，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有点意外，但一切还是回归正轨，如自己所料。
    想到这里，凰曦却警惕地四处看去，寻找那道身影。
    还好，那女人果然是虚幻的！
    但他们最后到底有没有入梦呢？
    如果有，这两个傢伙又梦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