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灝和齐谨,面红耳赤,怒目相向,如闹市爭利商贩一般,看著丝毫没有户部尚书和刑部尚书的风度。两人自然都想把大通寺浮財运回部中。
不是说要贪走这笔浮財。
但猪肉过手,都能留下点油,更別说价值五百万的巨款。
但凡能过过手,衙门经费都能充足数倍!
不管是户部,还是刑部,都穷怕了啊。
若他们不爭,叫户部和刑部的官吏知晓,还怎领导部门,怎叫部下服气?
齐谨有理有据,自是不虚王灝这尚书。
关键这还是苏陌主动找上他,叫刑部发文拘捕大通寺一干和尚的。
他吹鬍子瞪眼的怒视王灝:“据大武律,涉案一併赃款、財务等,皆归办案衙门暂管,其后或发还苦主、或籍没充公!”
“王大人身为户部尚书,总不会连此律例都不晓得!”
王灝冷笑,寸步不让:“本尚书岂会不知朝廷律例!”
“但齐尚书不要忘了,此乃户部执法所查获,如何就进不得户部库房?”
齐谨微微一愣,狐疑看著王灝:“户部执法所得?”
“王尚书莫要信口开河!”
他一拂袖子,冷声道:“户部何时来的执法权?”
作为刑部尚书,他自然知道,户部只管理朝廷財政等,並没执法、审判权责。
王灝刚要说话,背后突然传来一把淡淡的声音:“王尚书说得不错。”
“此確实是户部执法所获。”
齐谨眉头一皱,王灝表情则有些古怪。
院中其他人,自然朝声音方向看去。
敢在两个朝廷巨头爭论得面红耳赤,寸步不让之时,插话进来的人並不多。
苏陌是其中之一。
齐谨见苏陌从院门后进来,脸色有些不好看的哼了一声:“苏大人这什么意思?”
苏陌只从五品的户部员外郎,齐谨尚书级別,不会太在乎苏陌“佞臣”的身份。
但不要忘记。
刑部尚书官至正二品。
苏陌的分封侯,地位等同开国郡侯,领从一品衔!
严格来说,苏陌的官位,比齐谨这个刑部尚书,还要高那么一丟丟!
苏陌看了看四周。
大部分是刑部、户部的官员及衙役。
还有值守的新军士兵、清河卫!
南宫射月和张旭祖等却不见身影,显然在银库那边看著財货!
自己离去之前,是叮嘱他们,一定要看紧钱银的。
钱还在自己手中就好办了。
苏陌笑了笑的朝齐谨解释说道:“户部衙门下的京税司,並领清河卫、执税卫,有关防印信,不经三法司,独设税狱!”
“凡与商税有关之案件,京税司都有执法权。”
“亦等同,户部有此等执法权力。”
齐谨目瞪口呆。
隨他前来的刑部官员,包括户部的官员,更全部骇然的看著苏陌!
他们只知道,朝廷新设京税司,亦得到內阁同意。
但只知京税司负责徵收商税,可不知道,京税司还有如此恐怖权柄!
关防印信加不经三法司,再加一个税狱。
这不等於是北镇抚司,甚至是凤鸣司?
这未满十八岁的年轻郎君,竟已是地位等同锦衣卫指挥使陆謖、及凤鸣司左右千户,朝堂上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不!
他甚至比陆謖、南宫射月更为可怕!
陆謖、南宫射月,权柄再大,也不敢轻易插手朝政。
眼前这拥有陆謖及南宫射月一般权柄的少年郎君!
他可是户部员外郎!
朝官来的!
朝官参议朝政,乃本职工作!
陛下和內阁诸臣疯了不成?
怎会同意如此一个几乎独立户部之外的京税司成立起来!
听到这话,齐谨也算明白髮生什么事了,他脸色黑沉下来,最后重重的哼了一声!
“那苏大人找上刑部,那又是何等意思?”
“既然京税司有独立执法权,为何还叫刑部发文,拘捕大通寺上下!”
儘管刑部插手此案,定也有大功。
但知道在大通寺查获了数以百万计的財货,齐谨如何能甘心只要这功劳!
毕竟,他很清楚,功劳不是白拿的。
是要自己乃至整个刑部来顶锅的!
换了其他人,被朝廷的刑部尚书如此死死盯著,定要嚇得头皮发麻的,但苏陌丝毫不惧,笑了笑道:“齐尚书莫急著动怒,且听下官解释!”
齐谨又重重的哼了一声。
苏陌解释道:“本官只收到大通寺有违反朝廷律例之举,因此通报刑部,本身只是打算来查查大通寺税帐。”
“却不料,一查之下,竟是如此触目惊心!!”
“大通寺偷逃商税,数目异常巨大,连带罚银,怕要缴纳数百万两银子之多!”
“因此,本官以为,查获的赃款、赃物,需先由京税司保管,待案情查明,再交由陛下发落!”齐谨再次目瞪口呆,下意识的朝王灝看去。
他这才知道,苏陌可不是来帮王灝的!
他是要把这钱全给吞了啊!
没听苏陌说,把赃款赃物交由京税司保管,而不是王灝保管?
果然,齐谨发现,王灝脸色也阴沉下来。
他心中顿时冷笑,倒不急著说话了。
先让王灝和苏陌这两个傢伙狗咬狗再说!
王灝面无表情的看了看苏陌,淡淡说道:“苏大人此言差矣!”
“京税司由户部管辖,如此巨量赃物,岂可私自截留,自是上缴户部国库,由户部暂为代管为善!”苏陌心中冷笑。
他怎可能把钱交给户部。
京税司和户部是签了契约的。
钱到了户部手中,是否发拨下来,得看王灝的心情。
到了京税司,截留多少,则依契约所定分配,且什么时候上缴户部,看的是苏陌的心情!
心情不好,截留一年半载,又或者三五年,户部能奈他何?
想是这样想,肯定不能说出口的。
苏陌略微沉吟,便道:“此处人多眼杂,在此商议,怕会暴露案情,於办案不利!”
“两位尚书可否隨本官入那禪房之內,再行分说?”
王灝和齐谨同时皱了皱眉。
苏陌又道:“库房那边,白城郡主及清河卫看管,定不叫他人给拿去了的。”
王灝与齐谨忍不住同时暗骂一声。
他们当然听得出苏陌这话是什么意思!
从法理上,三方都有资格暂管脏银。
问题,钱现在在苏陌手中,他不发话,即使自己两人爭出个结论,也甭想把钱给带走!
谁不知白城郡主和苏陌的关係?
白城郡主的新军,还是靠苏陌提供的军费!
想到这里,齐谨和王灝也只能不情愿的点点头:“那便到禪房內再议!”
户部和刑部一眾官员目光复杂。
看著苏陌这户部员外郎、京税司主事,与两个六部尚书,联袂进入禪房。
感觉就跟朝廷的小朝会,乃至內阁诸老的文渊阁会一般!
苏陌毫不客气的以主人身份自居,招呼王灝和齐谨落座。
隨后便直奔主题:“不瞒两位大人,下官已就此事面圣,將此事奏明陛下!”
王灝眼睛略微一眯:“苏大人此言是什么意思?”
苏陌马上肃容道:“这不是下官的意思,是陛下的意思!”
齐谨和王灝冷笑不语。
苏陌跟著道:“按照陛下的意思,大通寺违法所得,处以籍没,收归朝廷所有!”
“其中大部分浮財、赃物、及店铺庄园寺田等等,入户部库房!”
王灝紧绷的老脸这才缓和了不少,微微点头道:“这才像话!”
“如此一笔巨款,岂可交由其他衙门掌管。”
齐谨则是脸色一冷,怒形於色的瞪了苏陌一眼,冷然到:“按照苏大人的意思,本尚书便白忙活了?”苏陌笑道:“自然不可能叫刑部白忙活!”
“想必大人知晓,大通寺所犯之事,天怒人怨,单是在其中之一的密室,便足足发现数十具残缺不存的白骨!”
“大人领刑部官吏,侦破此案,定叫天下人所称颂!”
齐谨硬邦邦道了一句:“便是没那银子,对吧?”
苏陌表情严肃的看著齐谨:“如此一笔数百万的巨款,即使本官同意交给刑部暂管,陛下、內阁及户部,定断不可能同意!”
齐谨脸色越发不好看。
苏陌跟著道:“只不过,刑部侦查此案,也需要办案经费,及赔偿此案苦主的损失!”
“因此陛下法决定……”
他这话一出,齐谨和王灝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因此陛下决定,大通寺一切不动產,及五成浮財,归户部所有……”
王灝突然打断了苏陌的话:“何为不动產?”
苏陌笑道:“简单来说,就是不能移动的財货,如田地、店铺等。”
王灝点点头:“这些理应由户部处置。”
齐谨也没发表意见。
这些东西,刑部本就不好接管。
苏陌沉声道:“除不动產外,查获的浮財,由京税司清点后,按比例,上缴户部国库!”
王灝又忍不住了:“为何不直接交户部接管?”
苏陌家中语气:“尚书大人莫要忘记,此乃京税司侦查所获!”
王灝眼睛猛然一瞪,深吸口气的死死盯著苏陌,语气不善的道:“你的意思,此乃京税司商税所获?”齐谨顿时好奇起来。
不明白王灝反应为何如此之大?
京税司盘点后上缴户部,和直接交给户部,不一样的?
难道怕苏陌从中上下其手?
苏陌朝王灝笑了笑,反问一句:“难道不是?”
王灝怒气反笑,哼声道:“当然不是!”
“你莫要当本尚书糊涂!”
“大通寺营商所得,岂有数百万两之巨!寺田、庄园等,莫非文钱皆无?”
苏陌眉头一皱,自言自语的说道:“若非营商所得,本官的京税司,岂不是无权侦查此案?”王灝瞪目结舌!
京税司不查了,不是得刑部来查???
户部就没权插手了?
他恨得牙齿痒痒的。
京税司盘查后上缴户部,和直接上缴户部,定是不一样的!!
別忘记,京税司能截留一成五的收入!
不过,肉烂在自家锅里,总比叫刑部吃去的好!
以苏陌这货的尿性,若京税司捞不到钱,以后肯定要烦死自己,天天上门要经费!
王灝再不情愿,亦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他根本不可能叫苏陌把签下的那张盖了刑部大印的契约拿出来!
若叫户部官员知晓,不得暗中把他给骂死了!
苏陌见王灝不再说话,目光转向齐谨。
“陛下言,此案干係眾大,办案者按劳分配。”
“刑部需继续侦查此案,京税司、新军,及一併办案人员,亦功不可没!”
“因此,陛下决定……”
他话没说完,王灝就忍不住气恼说道:“此处就吾等三人,苏大人莫要浪费时间,直接说这钱应如何处置!”
谁不知道,陛下的意思,不就是你这傢伙的意思?
定是苏陌跟陛下进言、提议的!
苏陌嘿嘿一笑:“那本官便直说了!”
“浮財一成,京税司、刑部、新军,各得三分!”
“剩余一分,则作为办案人员的津贴奖励,同样三等分,至於如何分配,由各司主官自行决定!”齐谨暗想这也不错。
苏陌倒是个会做人的。
按照这分配方案,刑部可得银十五万两。
再加上办案人员的津贴奖励,怕能去到十六七万两的。
哪怕赃款全部交由刑部暂管,但如此多人盯著,刑部再怎么动手脚,也不敢截留如此之多。想到这里,齐谨脸色终於缓和下来,微微朝苏陌点了点头。
齐谨是满意了,但王灝则一皱眉头:“那剩余四成?”
苏陌理所当然的道:“自然上缴陛下內库!”
王灝闻言,断然道:“四成浮財,怕不下两百万两!”
“如此多的钱银,岂能尽为內帑!”
钱是朝臣限制帝权的重要手段,王灝当然不可能轻易同意。
就连齐谨都默不作声的表示赞成!!
王灝死死瞪著苏陌,略微一顿后,突然语重心长的道:“苏大人为户部官员,应当明白,钱银乃国之根本!”
“国库內库有別,如此一笔钱银,定上缴户部適宜!”
他特別指出苏陌户部官员的身份。
言下之意,你虽是帝党,但也不要忘记自己朝臣的身份!
今圣眷在身,自是风光无限,他日若圣眷不在,能互为依仗者,还是同朝之臣!
苏陌表情严肃的看了看王灝,又看了看齐谨,隨后沉声说道:“本官做事,向来对事不对人!”“本官以为,有功当赏,有过必惩,此方能调动部下的主观积极性,更好的为朝廷做事!”“今陛下在此案中,有大功。”
“若赃款分毫不入內库,以后陛下如何支持吾等做事?”
齐谨眉头一皱,忽然问道:“陛下於此案有大功?”
苏陌点点头:“好叫两位大人知晓。”
“先前下官抓捕大通寺犯案人等,那大通寺普法妖僧,曾以两幅偽造的先帝及当朝太后墨宝,试图脱身离去!”
王灝和齐谨不由自主的对望一眼。
苏陌跟著又道:“当时,围捕官兵、卫士,为之惊惧,不敢褻瀆圣物。”
“更有两夜宿寺中的御史,严厉叱喝下官!”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幸亏下官及白城郡主,一眼识破此乃偽造之圣物!”
“下官並请出陛下御赐金牌,方能震慑妖僧,並著兵士捉拿之!”
王灝沉吟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四成太多,最多两成!”
苏陌加重语气:“陛下不是与王尚书商议,是已经决定此分配方案!”
停了停,又道:“请恕下官妄言!”
“王尚书其实与此案並无多少关联,却连那早朝都不去,第一时间率领户部官员到了大通寺,无非是此案涉及钱財巨大!”
“同理,若陛下出了重力,最后所获极少。”
“下官敢问两位大人,叫陛下心中如何作想?又如何全力支持两位大人及下官,徵收京中各寺庙商税,严查寺庙不法之事!”
苏陌眼含深意,朝王灝和齐谨看去,意味深长的又补上一句:“神京之內,寺庙,不止大通一座!”王灝眉头皱起,一手擼著长须,最后缓缓点头。
然后,又朝苏陌严肃说道:“京中佛事,未必如苏大人所想简单。”
“一座大通寺便罢,若全京寺庙皆是如此……本官奉劝苏大人,需谨慎行事的好!”
齐谨也不说话。
他当然知道其中水深几何。
便连他这刑部尚书,都不敢轻易掀开这个盖子!
也只有苏陌这初生牛犊不怕虎!
苏陌吐了口气,朝王灝拱拱手,郑重说道:“多谢王大人提点!”
“下官並不是莽撞之人,只要那等寺庙,能遵纪守法,亦老老实实的缴纳商税,下官自不会无缘无故去得罪人!”
王灝不再多言:“既然如此。”
“本官提议,户部、京税司、刑部,各出帐房,盘算赃银赃物,好叫赃物儘早入库,免生意外。”齐谨不由得暗嘆口气,深深的看了苏陌一眼。
王灝这建极殿大学士、户部尚书,能说出这话,让京税司、户部,各出帐房查点赃款。
其实是变相承认,苏陌已经有和阁老、六部尚书,平起平坐的资格!
也说明,京税司名义上虽归户部管辖,实则是自成一体!
看来,朝廷的格局变动,怕不止增补两位阁臣那么简单。
增补的是三人!
自己这次,乃至整个刑部,算是欠了苏陌一个大人情!
齐谨心中,不由自主浮现一个名字:怀策!
他记得,苏陌曾经说过,贺絳跟他提起,有个同年,上了阁臣廷推名单!
既然京税司有独立办案的权力,实则此案,未必需要惊动刑部。
查获数百上千万两脏银,接下来的风波,即使没自己这刑部尚书扛著,定也动不了苏陌分毫!他故意卖自己及刑部一个人情,怕也与怀策有关!
十几万两银子呢。
刑部得到这笔银子,自己这刑部尚书的宝座,自然坐得更稳。
再加上这政绩、声望,以后甚至能指望下,八个阁老的位置之一!
还有,百三分银子的津贴奖赏给到刑部,由自己这尚书代为分配………
那又是一万五千两银子!
即使一百个刑部官吏参与办案,每人平均都能分得一百五十两!
这是光明正大,得到女帝同意的津贴奖赏!
自己再透露出去,此乃自己据理力爭,与户部尚书爭得面红耳赤,方爭来的钱银。
那些个办案刑部官吏,能不对自己这尚书感激涕零,死心塌地的替自己效命?
政绩、人心、钱银,全都到位!
欠苏陌这人情,真不谓不大也!
人情,是要还的!
实则上,王灝同样也承了苏陌的情。
要不是苏陌,王灝根本没机会直接参与进来。
哪怕最后钱还是大部分会到户部去,但最终有多少就不好说了,而且,这功劳,就不能算在王灝头上了。
尤其现在严丰回了户部,这功劳对王灝越发重要。
户部、刑部,两个尚书,这回,是同时欠下苏陌老大的人情!
第431章 权倾尚书!苏陌主持分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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