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荒原。
一点银光在太虚之中闪烁,许玄立身在昔日的辽都之前,却见这一处异族的都城已化作废墟,为北海涌来的寒流风雷所摧毁。
盛京一道东西各有山脉,竖向分布,而最北边靠海之处却是一片平坦,於是北海的寒流、风雷大可肆无忌惮地涌入,一直吹到代地去。
往日这一处有木叶神山抵挡,加之诸位祖灵施展巫术,也能保证此地风和日丽,可隨著萧氏撤走,离火烧过,冷热交替,更不能住人了。
许玄在太虚之中静静立著,如今他心中还念著那一道剑意,稍有几分感触。
“明儿成剑意了.』
他对这亲子下了不少功夫,为其寻了少阳道统,又授了顶级的玄篆,加上玄君剑术,以及最为重要的【少阳受体】。
能够提高资质天赋的东西极少,【少阳受体】和【太阴炼形】都是有鼎鼎大名的,虽然天陀施展的是简化的,可配合那一道【门中日月】的篆文,其玄妙应该不差昔日东华的受体。
不过剑意这东西难求,成与不成没什么道理,如今能一举功成,也算是天幸了。
只是为许明高兴同时,他又为柳行芳感到几分遗憾。
这位弟子对待剑道的態度不可谓不决绝,不可谓不认真,又得了许玄的真传,可兜兜转转这些年始终未能成就,到底是件憾事。
他暂將此事按下,转而看向了这一处大都,如今还是先去寻拓跋氏的所在。
按照传闻,这一族应该是在大都东南位置的【白云福地】,许玄看了看东南方,见到了一点黄白玄光,便知是此族所在,於是一路行去。
行了少时,终於到了这一处白云福地前。
此地列在一处丘陵中,大抵呈现出宣纸般的白色,天中飘著朵朵白云,最前方竖著一座宏伟的金棕色天门。
门上悬匾,上书【白云地】。
这一处福地的气机极为玄妙,规规整整,齐齐全全,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棋盘上划出的一道方格,四方有界,经纬有別,上下有分。
“悬掛洞天,借的是清燕,修筑阴世,用的是浊悉,至於建成福地,按照魏氏所言,则用的是“戊土”、“艮土”和“伏土”。
许玄走出,缓缓落下,便觉一股厚重的土德之气在此间起伏。
天门之中霎时走出了位棕色华服的少年,见著来人,神色稍凛,恭敬行了一礼:
“晚辈拓跋临,见过辟劫大真人。”
正是拓跋氏的戊土紫府,代临真人,拓跋临。
许玄微微一瞥,觉察到一股中正土德之音,便知晓对方修行的应该是那一道【朝轩宫】,颇为不凡。只是..此人远远不如魏氏的魏謐,如同高山与小丘的差別,不过“戊土”乃是极为强势的道统,【朝轩宫】又有人皇垂跡,只要修成,必然不差。
“我应约而来,拓跋厥可在?”
“王上在福地之中修行,还请大真人隨我来。”
拓跋临领著许玄入了这白云福地,一入其中,便觉阵阵平和稳定之意,灵机和天候运转的极为融治。许玄去过的灵地不少,却未见过有这般平和中正的所在。
天陀此时也在打量著此间地界,嘖嘖称奇:
““戊土”有运化之功,使风云平稳,山河安定,“己土”有育化之功,使万物生长,舒畅自然。此间福地到底是借社稷之功修成的,合了两道的优点,世间少有。”
这福地之中既有平原,也有高山,广袤无比,气象恢弘,算得上一处帝所。
许玄一路跟著拓跋临行著,周围有不少宫宇楼阁,能见些著棕色华服的拓跋氏子弟走动,或是骑射,或是比武,大有一股异族的风气。
终於到了一处较为清净的所在,一座棕褐高山矗立在此,离地三尺,缓缓转动,似乎在受著祭炼。山巔之上端坐著位披玄黄法袍的男子,眉眼如画,腰悬金笔,身后有一面面石鼓显化,各有篆文出,落在下方的神山之上。
“还请大真人稍等一时,魏王祭炼到了紧要关头,暂不得动。”
“无妨,等著便是,祭炼此山是作何?也不像什么灵器。”
“是为御北海之寒流风雷。”
拓跋临面色认真,肃声道:
“此山乃是昔日魏帝制璽的材料边角所化,有镇压四方,消灾化劫之玄妙,迁移不易,不能落地,否则就是艮土大真人也搬不动了。王上以【瘤石鼓】祭炼,让此山能填在北海之滨,专门去化寒流风流。”“好气魄。”
许玄讚嘆一声,他昔日就听闻魏帝的法宝乃是一璽,而此山能作为炼製的材料,绝对是最顶级的紫府之物,甚至能为金丹所用。
拓跋氏能將其取出护卫北方,確实气魄不凡。
“辟劫道友,许久不见。”
山上的男子终於结束了祭炼,一步降到二人身前,便见拓跋临恭敬行了一礼:
“王上。”
“你先退下。”
於是这位戊土紫府退走,便仅剩许玄和拓跋厥位处此地。
昔日许玄和对方也算交过手,如今修成五法,再看这一位魏王,仍觉对方称得上深不可测,昔日恐怕也未出全力。
不过,如今【尊道宫】修成,又將修成斩勘之术,许玄纵然是面对一位己土大真人也有自信镇压,对方的玄法也难造成什么威胁了。
“今日来此,是为履行昔日之誓约,不知魏王可还记得?”
许玄目光熠熠,看向眼前的这一位拓跋氏族主。
“元厥自然不敢忘。”
拓跋厥也在打量这一位剑仙,察觉到其身上的圆满之意,隱有感嘆。
社雷五法!
【尊道宫】的玄妙他拓跋厥岂能不知?作为雷宫的审判具象化,此神通可强制惩杀性命,堪称无解,足以和太阳的【驭道天】並列。
昔日他大可借著社稷的种种玄妙去躲避,就怕一道灾劫之旨罢了,如今若是对方发动审判,恐怕什么己土之术也挡不住了。
“正好,我欲搬山,缺个帮手,辟劫道友不若一同隨行,边走边谈?”
“自无不可。”
许玄抬手轻握,雷局自成。
一位手捧宝图的白袍仙將走出,生的神俊,道道秩序神链在他周边显化,古仙道气机流转不定,正是“司序”一道的言牺仙將。
拓跋厥目光奇异,盯著这仙將看了看,讚嘆道:
“存神詔將,雷法之能,却是比“己土”还真几分,此人..是人皇高頊的血脉?”
“他姓高阳,看来应该是这一道人皇血脉。”
“这更好办了,还请让这仙將施展几分口含天宪的玄妙,也免我些苦工。”
拓跋厥先行催动起了这一道神山,道道篆文浮现在山体之上,拖著此山往白云福地之外行去,一路向北。
许玄则是催动这一尊司序仙將施法,不断以神言托举山体,一道带著此山往北海临近行去。“辟劫道友可是准备对付乐欲了?”
“自然。”
许玄神色沉稳,只道:
“魏王的血亲既然在其中,不知准备行事?”
“请道友. ..先以雷霆打落舍妹,而后將此物送於她。”
拓跋厥轻轻抬手,取出了一道微小的纸人。
这纸人大致能看出是拓跋彩的模样,己土玄妙之气流转不定,隱约透著一股记录拓印的仙威。“此物乃是用来白纸福地的玄物造就,本来是我用来苟延残喘的,如今倒不需要了,只求將舍妹带回。”
他嘆了一气,只道:
“乐欲覬覦我拓跋氏传承已久,借著萧氏的关係將元彩拖入,最终也不过是为了魏帝的东西。”许玄眉头稍皱,接过了纸人,疑道:
“既然如此,乐欲何不直接入拓跋之土?想来以他们的手段,也做得出此事。”
“我族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拓跋厥驾驭著那神山缓缓飞遁,声音略显沉凝。
“昔日赵灭蜀亡,中原大乱,於是我拓跋氏自代国出,一统天下,承接殷统,再復社稷,建立了大魏。昔日站在太祖背后的..是白纸福地,乐欲到底是忌惮这些,不敢直接杀上我族门来,只能施展些歪门邪道。”
“我会尽力將令妹带回。”
许玄作了保证,而后看向对方,缓缓道:
“现在,该谈一谈你说的东西了。”
“早已备好!”
拓跋厥一笑,取出道青木宝盒。
这宝盒长有三寸,遍纹雷云,闪烁蓝光,有无上霄雷之意蕴藏其中,单单这宝盒就是件玄妙之物。许玄郑重接过,却觉这东西如有万山之重,压得他法躯微微一晃,却仍站稳了。
另一旁的拓跋厥面上微有异色,这才开口道:
“辟劫道友小心了,此物像是我等外道去拿,轻如鸿毛,可若是太始一道的修士接过,那就重如泰岳。”
许玄到底是修了法身之术,【泰清玄妙法身】这些年又有进步,一跃到了五道纵横,这才能够稳稳接住“此物. ..是何来歷,可能直观?”
他並不急著去开启宝盒,而是问起了这东西的出处。
按照拓跋厥所说,內里封存的应该是天霆上仙的真跡,却不是能轻易去观瞻的,必须小心准备才是。拓跋厥面色稍沉,开口道:
“古代雷宫的道號顺序,为【天洞神辟】,其中天乃是雷霆之真意,高悬在上,代天行罚,能掌天地之权柄者,可用此號,如古代的九龙就是得了天號,司在诸海。”
“古雷宫最为出名的. ..自然是那位天蓬了,毕竟雷祖离去的早,另一位天穷又少有露面。这位仙君座下最出名的弟子,便是【洞霆】。”
青木宝盒隱有颤动,变得灼热至极,仍在一点点加重,压的许玄手中骨节爆响,可他仍旧稳稳托著,绝不放下。
拓跋厥看了对方一眼,继续不紧不慢说道:
“这位洞霆大人证得霄雷之果,担任府君,尊號【九霄不愆洞霆府君】。古代霄雷称得上阴损,专击神魂,泯灭灵识,又好在风雨之中作乱,与如今的样貌大不相同,基本都是这位府君改造而成。”许玄点点头,自然明白。
若以五德去对应五雷,霄雷为精,自然是雷霆之害所具现,必然是不得人用的。
如今霄雷的性质却堪称平和,清灵玄妙,除秽化邪,端的是仙家之雷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几分古霄雷的性质,比如对於神魂的克制,以及古代巫术对於霄雷的喜好。
巫术多用於精,方术多用於养,道术多用於正。
这大致能看出不同时代修行之法的差別,一步步从祭拜鬼神,再到服食药石,最后到了修行內丹。霄雷、真火的变化都是顺应了时势。
尤其是真火,能够在巫、方、道中都有留痕,算得上是修行之道变化的范本了。
拓跋厥见许玄还能托著那宝盒,心中更有奇异,要知道伴隨著他讲述天霆之事,这宝盒內里的仙人手跡会逐渐復甦,越来越重才对。
对方还能一直稳稳拿著,这法躯强度也堪称罕见了。
“人纪之初,虞殷换代,也是雷宫走向衰亡的开端,可太始到底是家大业大,古代的【序道五君】都是仙君,足足五位这般厉害的人物!直到周初才算是彻底亡了。”
“若不是先后有契永、弢攫出现,恐怕还能一直撑下去,起码太始之治能传到周后。”
拓跋厥继续说道:
“这位洞霆府君避过了清算,在当年雷宫亡灭一战时保持中立,之后又另立了道统,號作【北社】,而池自己也趁机接过了地府治理阴魂之权,於是號天!”
“都说这位是叛徒..其实不然,按照昔日魏帝的说法,这位实际上是有远见的,知晓在仙君离去后雷宫不可能存了,於是便换了个法子保存道统。”
“北社一道传承至炎帝时期,彼时治宗的真君號作【神倬】,修在霄从,战死於龙口,於是道统四散,诸宝流落。魏帝一统天下,东临泰山,有龙自海出,与之相会,赠予诸宝,其中便有这一件东西。”“此物受了魏帝的令,紫府也能一观,只是..道行不够之人是看不出玄妙的,只能见一片空白。”拓跋厥语气悠悠,看向许玄:
“辟劫道友,何不揭开?一观玄妙。”
第917章 真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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