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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 显道

    东方。
    苍穹破碎,风雷呼啸,裂缝中是凝固的黑暗,隱约可见青鳞与金芒碰撞,流光四溅,如星炸开。青塘上空,庙宇浮现。
    这一间庙宇恢弘广大,遍体由赤黑玄木搭建,燃烧著汹汹火焰,於太阴之光中扭曲变形。
    庙中端坐一具尸躯化作的金身,手持玄枝,託庇太阴,逐渐避开了天中的雷霆诛罚,周边的神道之气越发凝实。
    “宋朗。”
    淳和中正的声音响起,【修天神广真君】开口了,如同敘旧,语气怀念。
    “你竟做出这般大的功业。”
    回应池的唯有一声嗤笑。
    荧惑大星下的帝王拔剑,断裂的锋刃中喷吐刺目离光。
    在其身后显出一尊凶恶至极的狼兽,呼吸血火,磨牙伸爪,贪婪盯著庙內的金身。
    天裂处的黑暗被离火烧得融化,点点滴落,砸在海中化作了一个个幽暗漩涡,將周边海水与生灵吸入。离火再起。
    正如这位【天燹焚弃玄朗帝君】所言,任对方有什么算计图谋,池都不过一力胜之。
    血色狼兽发出了凶厉的咆哮,燹死覬覦著眼前新生的“寅木”,这是他与宋朗的机会。
    彻底灭绝神广。
    帝君俯视著爭斗的诸木,离与丙在呼应池的意志。
    池予天下太平,予世间刀兵,纵然焚木之功有瑕,可也完成了足以流传史书的壮举。
    某条绵延伸展的道路显现了,通往战乱、血火、焚烧与毁灭,最终被塑造成了一伟大神圣的帝座。刀剑熔铸,血火满溢。
    池的道果。
    这帝座並不稳固,显得虚幻,可也使离火在欢呼与簇拥著池,让世间的征伐之意在向池靠拢,连带天中的秋光也被烧融,化作一片金雨洒落。
    赤黑色的木冠显化,为火所焚,让玄巢与神宫在火焰中化作灰烬。
    神广静静注视著离火,注视著池亲手塑造的大敌。
    【巢宫】被焚。
    这位南帝分出二身,以古离火之权柄杀入净土,连破乙木、化水,硬生生將新诞的广木觉者拖出,烧作灰烬,连带著广木之巢宫也遭焚除!
    池才是这一场木火之爭的主角。
    西方仅余点点暮色,为朱红火焰不断吞噬。
    盘秘纵然得了林,却也难以在掌握太一的朱雀面前抵挡!
    “道,吾以力取;功,不过浮云。”
    帝者瞥向身后残缺的神环,毫不在意,高举断剑,身后浮现的御座在响应著池的伟力。
    社是以无上伟力焚烧囚困的广木,纵然再来一次,结果也不会有变,只需用这神圣与凶暴的火焰碾压过去即可。
    一力胜之。
    “尔等,尽可挣扎。”
    池声音平和,如在宣判。
    “终为离火之薪柴。”
    庙宇之中的金身发出了笑,手中融合为一的金翠玄枝越发璀璨,有华素月明之光莹莹升起,托举著社向天外走去。
    不能在现世同南帝的帝君之身爭斗!
    如今整片天地都化作了离火的战场,国破族灭,自焚自燃,南显的威势已经抵达到了难以想像的地步。纵然神广走脱,对离火的损伤却还可以接受。
    毕竞..池不是金棲,不是自家那位能抵抗雷火的祖宗。
    纵然池改头换面,窃人圣业,可隨著【巢】、【林】的焚烧脱落,池也达不到昔日金棲真君的境界,就是身后的功绩也是虚幻。
    庙宇燃烧,金身生光,所有的寅木意象都朝著天外升去。
    帝者漠然看著这一切,提剑而起,如日升空,步入了无垠的黑暗之中,荧惑与御座隨著池一併升空。西康原。
    离火法相仍旧在扑杀著暮色,【朱夏】全面復甦,这一柄古代大圣的道证几乎將整片西方高原斩开。火焰灼烧著大地,熔岩如洪水肆虐,让远处的化水与净土交缠著褪去,不能接近分毫。
    “你做得太绝了。”
    暮色之中传来了一道邪性的声音,隱约能见苍紫色的雷霆在其中摩动。
    手持斧鉞的法相站住,根根朱红色的神羽流散火光,无数金色的符文在闪烁亮起,將那暮色杀至了崑崙边界。
    “昔者,兑金决乙於西方。”
    池的声音恢弘广大,如天神发话。
    整片世界都在顺著池的意志,於是西康原不断向上生长,托举著池的法相。
    “吾今,再復前人之功业。”
    璀璨至极的朱红光辉生出,如罗网束缚住了涌动的暮色。
    这尊法相握紧了手中的道证,太虚之中便有一双朱金色的雀瞳睁开。
    以离火之光明神圣,除乙木之血腥魔性。
    西方被削去了一角,露出无穷的黑暗,与之同时,属於朱雀的离火汹涌燃烧,將所有的血色藤萝,毒花恶草一一除尽。
    远处的崑崙中浮现出千万仙神的虚影,稳固住了西方,又有玄妙的艮土之光冲天而起,似乎在呼应著离火与神性。
    世间所有花草悉数枯萎,果实坠落,藤萝枯死,深山之中的猿猴发出了悲鸣,响彻空谷,如泣如诉。唯有那一尊通天彻地的离火法相站著,静静注视著眼前消散的灰烬。
    【林】不见了。
    天地忽暗,元罗无光。
    幽邃黑暗的天阁接连浮现,离火的光辉逐渐逝去,高悬天上的是一轮黑色大日,玄乌的尸骨落在其中,缓缓呼吸著无穷的黑暗。
    又有青色的狂风咆哮捲起,伏偃万物,消散灵性,在针对著离火之中的【太一】意志。
    离火法相反而露出了笑容,手中的道证越发璀璨,南方朱天呼应著池的威严:
    “这才是.战爭。”
    黑暗涌动,狂风呼啸,唯能见一轮如血般的残阳掛在西方地平线。
    槃海,有物坠落。
    建木破开虚空,朝著孟洲之上缓缓降下,庞大的根系稳稳锁著一方年轮,將其埋入了孟洲的大地中。大地中隱约能见混沌气涌出,消磨著年轮上残留的意象。
    这一片孟洲当初可是用了混沌塑造,方才能托举起建木,如今则是被当做了镇压封锁之物!庞大的青色鳞兽坠落,遍体都是恐怖的庚伤,融入了建木之中,其滴落的龙血砸在海中,生出了一片又一片参天古树。
    建木顶,一道青色光影凝聚的人形显化,法躯上满是大大小小的金裂之伤,心窍处的白日显得黯淡至极“你败了。”
    天郁的声音奇异地平静,春风在池身旁吹拂捲动,却又为一阵秋意杀去。
    在池伤势恢復之前,春与秋將会一直纠缠,难分难解,节气混乱,草木的生长也会陷入一片混乱无序。“我输在器与权,而不在道与法。”
    古岁的半张面已为太阳焚杀,池占据的【值岁】之位是木德的历法,可世间的一切历法时序依靠的都是...“太阳”。
    昼夜的变化,光阴的流淌,天地的历法,都是依靠著“太阳”来证明与確定。
    故而古岁用尽了权,用尽了器,也难以真正战胜这一位持有【白景】的师兄,这一位曾经为第一太阳拉车的龙!
    【白景】正是当年天郁日日拉动的那颗太阳意象所化,故而能被其全面掌控,古岁自然沾染不到分毫。天郁静静注视著尺上的头颅,一言不发,只將其扔向了孟洲中部的混沌中,消磨殆尽,再也不存。砰!
    庚金仙光落入一玄棺之中,尸体躺下,闭上双目,生与死开始最后一次流转,將这位金丹固定在了忌位。
    天郁並未去追逐,池的伤势已不支持显化法相,再动杀伐,当下只是伸出一手,取出了一座玄白色的庙宇。
    白雉走出,落在池旁。
    “开始罢。』
    池默念出声,甲木开始再一次呼应,新被纳入的年轮缓缓转动。
    在这位甲木之主的身后,浮现出了一具略显娇小的女子身影,池披著白袍,怀抱玉瓶,降下了淅淅沥沥的白色雨水,暂稳了金伤。
    天地间的古木枝叶上霎时有一阵白露渗出。
    “修真得仙,司在太阳。”
    天郁开口,缓缓將自己心窍处的白色大日取出,金伤一瞬之间更为严重,建木的枝叶簌簌落下,化作蛟蛇入海。
    少阳为阐,太阳为显,少阴为消,太阴为藏。
    这位甲木之主之所以如此强横,不单单是池三世的修行,也不只是道证与法宝的加持,更多的是池这一世的夺甲之法。
    【阐】
    少阳之法,门中玄明。
    这已经超出了金丹的道法,逼近了元婴的境界。
    白色大日落在了池的手中,凝成一枚玄珠,又见一首级从庙宇中显化,浮在了前方。
    “他就是【广枝安巢金棲真君】?”
    化水中的身影开口,同时再度催动白华,稳住了甲木的金伤。
    “不错,是我故人。”
    天郁又化作了道人模样,轻轻托举手中的白色玄珠,將这一道太阳法宝送入了对方的口中,同其大道所相融相合。
    【显】
    太阳之法,普照万世。
    头颅脖颈处的雷霆渐渐散去,平和端正的面庞有了颤动,池的大道在隨著太阳的显化而遍传世界。金色的木像从空坠落,如一切茂茂林木,还沾染著火光与暮色。
    天郁接过了这木像,轻轻一抹,化作意象,不再为任何人所控,就此送入了那一片光明之中,为金棲的大道所庇护修復。
    山河安定,火焰熄灭,刀兵坠落,即便没有金位的支持,单单一颗首级所显化的威能就足以修復天地。正是广木之圣业,【翠元大通广木】!
    隨著金棲的大道显化,虚空之中隱约有玄光凝聚,似乎要化作躯体,可仿佛受了什么阻碍,迟迟不能成形。
    天郁抬首,似在等待。
    无穷的黑暗中爆发了恐怖的光焰,庙宇在崩塌破碎,便见一具庞大无边的金身在飞速坠落,身后则是奔行的荧惑。
    “请道友代我看著此处。”
    天郁看向了身后的白影,见对方点头,池才冲天而起。
    这位龙君积攒了万年的怒火终於爆发,池生了鳞与爪,化作一尊青龙冲入高天之上,掀翻了那具坠落的金身。
    “叶檐,当诛!”
    【司晨庙】的白雉腾飞而起,身上隱约有无形之风流淌,直接撞入了那一道金翠玄枝之上。某种无形之力撕扯著此物,让太阴玄光波动不断。
    高空的帝者並未有迟疑,果决地將眼前一切捲入其中,池手中的断剑再度绽放血火,將青塘周边的万里大海一瞬烧空。
    金身之中传来了沉闷的声音:
    “天郁,汝不惧离火之焚?”
    “惧?”
    青色的鳞兽睁开了金瞳,冷漠注视著那尊金身,缓缓开口:
    “我有何惧?”
    “诸木之中,也唯有你东方郁最具人样了。”
    血火之中的帝者开口,平持剑锋,荧惑的光辉越发恐怖,呼应著池身后的御座。
    恶狼在其旁磨著爪牙,发出不安的低吼,时不时看向西方的残阳。
    “藏头露尾,窃名偷业之辈,不配为本座的敌手。”
    这位帝者仍保持著绝对的威严,手中剑锋锁定了前方的金身与青龙。
    池並不管双方有什么恩怨,有什么纠缠,只是俯视著一切,以剑锋来定夺。
    金身抬首,如在感应。
    “耿怀?”
    一切寂静。
    苍穹之中渐渐晕染开庚彩,太白经天,参商隱现。
    有人坐在了一具玄木棺材之上,用长刀钉穿了此棺,静静注视著下方的战场。
    “白毅。”
    神广的声音之中有了些可惜。
    “昔日不该让你成道的。”
    “晚了。”
    坐在玄棺之上的男子漠然看著下方,拧动长刀,便有无数魑魅魍魎从其中逸散而出,呼啸的鬼气在金光中尽灭。
    血火再度腾腾升起,淹没了天与地的界限。
    庚彩中的男子並不插手此间之事,拖刀而起,开棺戮尸,將那具苍白的尸体一刀提起。
    池金铜般的神面並无任何表情,只看著对方。
    尸体开口,声音微弱。
    “白毅,你在行逆,冒犯终阴。”
    “冒犯?”
    披著金铜甲衣的男子拧动长刀,秋杀之气颯颯升起,將这具尸体钉在无穷黑暗中。
    池將另一旁的夷则仙剑捡起,隨意看看,並不在意,只伸出了手握住剑锋。
    霜出煞涌,顷刻將这一柄庚金的仙器折断,让毁折的金铁坠入虚空。
    这位庚金之主冷冷注视著眼前的死尸:
    “屈太冲给你这柄剑时,难道没告诉过你后果?”
    池並指一划,金气冲天,將无数魍魎与幽灵杀灭,连带著毁去玄棺与尸体,虚空中金气沉浮,杀业昭天。
    “你逾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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