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马寻对朱楝等人的要求不高。
    吃喝玩乐、胸无大志都没有关係，只要奉公守法就行，只要不去祸害百姓就好。
    有出息自然更好，没出息其实也不会有大问题。
    朱核和邓氏显然就是被身份压著了，总想著要证明自己，诸王之长可不就得好好表现么。
    看看自家亲戚，德高望重的姑父，品性高洁的舅舅，这都是最好的榜样。
    先给他们减减负，这才二十出头的年龄，都给压垮了。
    更何况朱棣都二十三了，也没个子嗣，他和邓氏的压力自然更大。
    也就是马寻一个劲的说他俩没问题，要不然早就不知道给闹成什么样了。
    朱標、朱桐乃至朱棣都是早早有了子嗣，反倒是朱櫝这个老二“继承』了老朱家晚育的特点。大队人马刚到宿州，马寻等人立刻要么换朝服，要么换冕服。
    新丰里的百姓都习惯了，国舅几乎每年冬至都回来祭祖，偶尔会有亲王过来。
    带著朱棱等人来祭祖，这可不是马寻公权私用，而是本来就有这样的安排。
    歷史上的明朝亲王岁数大一点就去凤阳练兵，然后就藩。
    只是这个就藩的路线有讲究，绝大多数都是从宿州走。
    別管顺不顺道、別管是嫡是庶，都是要来宿州来。
    祭拜了徐王陵之后，再各自朝著封地而去。
    在祭拜完马太公之后，肯定是继续赶路。
    “允恭。”马寻叫来徐允恭，说道，“这一路去往关中，行军、哨骑以及安营等事，全都是你来操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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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允恭既是激动也是忐忑，“谨遵军令！”
    马寻点头，“如何行军是你的安排，我多半是不言语。只是倘若被人挑出来毛病，你且等著被收拾。”徐允恭自然明白马寻的意思，看看秦王和晋王那淡定的模样，再加上跃跃欲试的李景隆。
    这些人要是开始挑刺，肯定是能找出来一些不足。
    徐允恭语气坚决，“倘若真是被寻到不足之处，小將愿意领罚！只怪自己学艺不精、辱没家父威名！”自小苦读兵书战策，也开始尝试进入军中歷练，徐允恭一直都是有志向、严格要求自己。
    毕竟他的父亲是徐达，是大明第一名將，这既是压力也是动力。
    马寻隨即扭头看向李景隆，“你是副將，务必辅佐允恭。倘若我看著你为求表现故意找茬，我先收拾你。”
    李景隆表情严肃，“大將军，小將既在军中，自然守军中军纪。”
    先给徐允恭打下手，回程的时候就熬出头成为主將。
    马寻满意点头，又对朱櫝和朱稠说道，“看到没？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俩也別想著整天安坐，行军扎营的时候你俩不许多嘴。倘若这一路你俩未曾找到不足之处，那是你俩没本事。”
    徐允恭和李景隆需要督促，朱棱和朱櫚也別閒著，这也算是攻防演练。
    朱核立刻开口，“舅舅，真要我说的话，现在我就能挑出不足。”
    朱桐连忙捅了一下二哥，还没到徐允恭接手行军布阵，现如今很多事情可都是舅舅安排的。后知后觉的朱櫝顿时尷尬起来，尤其是看到自家舅舅黑著的脸，一时间也心塞。
    前几年跟著舅舅去凤阳，那会儿觉得舅舅行军扎营还是比较厉害，难道是这几年没有领兵导致退步了，或者是没有提升？
    难道这么些年，还只是安稳的境內行军？
    黑著脸的马寻立刻开口，“这一路去往关中，你俩务必多看看沿途民生，得知道百姓不易。”这不是马寻小心眼，而是本来就有这样的计划。
    行军布阵的事情用不著秦王和晋王，因为这样多少有大材小用之嫌。
    马寻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们久在应天府，这是天下首善之地。就算是在凤阳，那也是老家帝乡，都是好地方。”
    这一点朱棱和朱桐没意见，他们的基本活动地盘就是凤阳和应天。
    了不起就是跟著马寻跑了趟松江府，那也是江南之地，算得上是如今大明最为富贵繁华的地方了。指了指徐允恭和李景隆，马寻说道，“他俩跟著我去过福建，那边算是不错了。你问问他们，那边又如何能与应天府相比！”
    朱核也开口说道，“先前您曾提及此前北征归来，一路见著的都是荒无人烟。”
    朱桐也连忙跟著说道，“我此前也就是从书中或是诸位將军们口里得知，只是也难以想像中原腹地毫无生机。”
    马寻也颇为感慨，“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以前只是从书中看到，不过走了一遭就知晓。汴京、东京，可不就是草比人深么！”
    不管是洪武二年那次北伐，还是伺候跟著朱元璋去视察北平，一路上给马寻的震撼可不少。马寻继续说道，“关中也好不到哪去，元末毛贵、关先生、大刀敖北伐，关中之地也多有战乱。”北伐可不只是朱元璋，只是別人没有成功。
    在元末红巾军起义高峰时期，刘福通就曾派三路大军北伐。
    其中关中等地就是主要战场，也就是那时候王保保和他的义父崛起。
    不要说关中了，整个中原地区都是战场，元军和红巾军反覆的廝杀，使得人口锐减。
    马寻继续补充，“北伐的事情你们多少也知道点，那年我原本该是去开平，但是到了庆阳。大同等地也反覆受袭扰，陕甘还有王保保的残余势力。”
    虽说有些事情过去近十年了，可是马寻也明白十年的时间看似不短。
    但是对於恢復民生来说，十年是远远不够的。
    现阶段顶多是没有战乱，百姓可以安心恢復农耕。
    可是以前的良田变为荒地，无数村镇被废弃，再加上十年的时间人口才刚刚增长一些。
    不管是中原还是关中，都因为早年间的战乱导致基础太差，想要真正的恢復元气还需要不少时间。看著朱楨，马寻叮嘱说道，“我反覆叮嘱你们不许惊扰百姓，就是因为你们身份尊贵。你们张张嘴，对百姓来说无异於灭顶之灾。”
    朱櫝连忙表態说道，“舅舅，我们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前些年在老家的时候，您也没少让我们去考察民生。”
    朱桐也连忙跟著说道，“就是啊，这些年我们除了种地，也没少去田间地头、乡野村落。百姓过的什么样，我们也知道。”
    徐允恭和李景隆对视一眼，他们其实很少去一些村落等等。
    他们显然也没想到马寻早就让这些亲王们去田间地头了，原本以为只是吃一吃忆苦饭呢。
    这么算起来的话，他们这些勛贵子弟还算是好的，也只是吃了几回忆苦饭。
    而秦王他们呢，都连续好几年深入村落，去真正的了解民间是什么样了。
    马寻还算欣慰，不过也笑了起来，“凤阳的村落和关中的村落还是不同，你们这一路走一路看。倘若你们有什么感悟，可以去奏报你们父兄。倘若看到了一些情形心生怜悯，以后就少扰民。”
    治民之类的事情，朱核和朱櫚大概率是接触不到，他们在封地地位特殊。
    理论上来说遇到了战事立刻接掌军政大权，但是这也就是存在於理论上。
    正常情况下不管是地方的军权还是治权，都不许接触。
    还是继续行军吧，这么些年对於朱櫝等人的思想教育，马寻一直都非常重视。
    他不知道歷史上的朱棣、朱櫚为何会有些类人，有些时候也会有些许担心。
    但是现在的情形不太一样，这两个也算是他看著长大的。
    虽说確实有不省心的地方，只是在马寻看来这俩小子总体还算懂事。
    一路走走停停，徐允恭和李景隆自然是可以得到锻炼。
    说到底他们此前在京营歷练，也只是歷练而已。
    而现在不一样，除了藩王就藩的王府属员之外，还有一个卫所的护卫兵马。
    等到了西安和大同之后，马寻还要帮忙將隶属於王府的围子手所等藩王直属护卫兵马给调配到位。一路走来，也见著了百里无人烟，偶尔可以看到一些村镇。
    朱棣等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不得而知，而马寻就觉得看起来还算不错。
    洪武二年一路北上，或者是庆阳之战后从关中返回应天府，他都是看到了沿途的破坏荒凉景象。盛世是什么模样他不知道，但是经过近十年的恢復，好歹是可以看到点民生恢復的样子了。朱櫝和朱稠心里倒是有些沉甸甸的，他们久在繁华之地，而这一路走来看到的情形，比他们所想像中的要差很多。
    “看到那些百姓没！”马寻指著远处说道，“所谓青黄不接，就是如今这情形。粮食才种下，旧粮差不多吃完，只能靠树叶、野菜充飢。”
    看到朱楨和朱桐点头，马寻叮嘱说道，“粮种事关民生，朝廷恩准各地衙门为无粮种的百姓借贷粮种。只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们倘若看到有官吏试图矇骗百姓，必须立刻奏报！”
    种过田的朱元璋知道百姓的生计多难，所以他规定百姓没有粮种的时候可去各级衙门借粮种，丰收时只还少部分利息。
    但是有些政策到了下面就变味，会有些官员勾结地方豪强將朝廷拿的粮种变成高利贷。
    这类试图压榨百姓、土地兼併的事情，也是马寻最见不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