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头等舱的乘客乘坐专用的接驳车离开之后，ca1885航班的经济舱客人也开始纷纷下机。在乘客之中，有两个男子的神態颇为警惕，他们时不时的左顾右盼，又儘量远离著人群，年轻一些的男人牢牢护著怀里的一个小包，就好像里面藏著什么绝世珍宝一般。
    “师傅，话说我们为什么不坐头等舱，我这辈子还没体验过vip的待遇呢……而且听说头等舱都有专车，下飞机也不用等那么久了。”
    一边排队登上接驳的大巴，年轻男人一边忍不住抱怨道。
    “知道什么叫“该省省该花花』吗？”
    圈內花名为“福尔摩”的年长男人，冷哼一声教训起了自己的徒弟，“头等舱比经济舱贵出两千块，两千块，省下来够你在一线城市做四次按摩，甚至再加一点睡个围子都够……”
    这两人正是在横店偷拍了夏曦薇和迪小姐谈话的那对狗仔师徒。
    拿到“惊天大料”之后，福尔摩一点都没有耽搁，立马带著徒弟离开了横店影视城，直接去到了北都。对於他们这样的专业人员，一般而言，这种“大料”有三种处理方式。
    第一种，就是找到事主，让对方花费一定的金钱赎回，他和徒弟则签署一份“天价”的保密协议，拿钱走人。
    每年娱乐圈里都有许多爆料是通过这种方式，在无声无息之间就隱匿了下去。
    这种处理方式的好处是风险小，回报快，而且只要不是太过分，对方一般都会捏著鼻子认下，如果处理得当还能结一份人缘。
    但坏处是，无法扬名，有损职业生涯的长远发展。
    而且狮子大开口往往也有个限度，事主也未必会相信你的诚信，来回拉扯之中谈崩的例子不在少数。第二种处理方式，就是“一卖多”。
    同时联繫多家具有分量的娱乐媒体和个人博主，以不同的价格將同一份爆料卖给他们，至於这些媒体怎么处理这些爆料，谁先发布谁后跟上，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好处是能快速扬名，资金聚拢的速度也很快，但因为是一卖多，单价就註定高不到哪里去，还有就是太过折腾……因为和每一家接洽都需要时间，更別提还有后续的砍价环节。
    所以作为资深狗仔，福尔摩在深思熟虑之后，决定还是採取第三种最靠谱的方式……“一卖一”。简而言之，就是“独家爆料”。
    这种方式能获得最高的单价，因为能吃下独家的媒体，放眼整个圈內其实就那么几家，他们从来都不会在这种预算上节省金钱，同时，这些背靠庞大资本的娱乐媒体也能帮助他快速达到扬名的目的。只不过既然是要卖独家，那选择哪一家就需要琢磨一下了。
    为了保险起见，福尔摩最终选择的，正是一年多前已经和他有过合作的，隶属斗音集团旗下的“今日头条”。
    在斗音崛起之前，掌控著微薄的新浪娱乐，依託平台的绝对社交优势，是华语娱乐圈新闻传播的核心枢纽，换做几年前，福尔摩绝对会选择优先和新浪合作。
    但今时今日已经不同於以往。
    几乎衍变成全民娱乐平台的斗音横空出世之后，斗音的母公司音节跳动，通过旗下庞大的產品矩阵和投资布局，已经构建了一个覆盖娱乐產业全链条的“娱乐帝国”，其影响力和渗透力远超任何单一娱乐媒体。而同属斗音集团旗下的今日头条，有实力有背景，也是不缺钱的主儿，且为了抢占新浪长久把控的娱乐阵地，绝对不会在金钱上吝嗇，反而成为了福尔摩的最佳选择。
    一年多以前他爆料那个小鲜肉出柜的新闻的时候，就已经从“头条”吃到了甜头，还和头条编辑部的一个副主编建立了不错的私人关係。
    所以离开横店到达北都之后，福尔摩第一时间就联繫了那个头条的副主编，並向对方透露了一部分信息但……之后的发展，福尔摩就有点看不懂了。
    那位副主编的確很重视他这次的爆料，在和他碰面之后果然赶回了公司，说要和更高层的总编匯报一下。
    这也正常，涉及到至少七位数的交易，显然不是一个副主编能够拍板的，而且他们必然也需要內部研討一下，以决定出一个合適的价格。
    但让福尔摩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位副主编这一去却直接没了消息。
    在北都的宾馆里等了一天，有些按捺不住的福尔摩正想再联繫一下那位副主编的时候，他却意外接到了另一个电话。
    最让福尔摩吃惊的是，打来这个电话的人姓邱，自称是斗音集团人力资源部的总监。
    注意，是斗音集团，而不是“今日头条”。
    福尔摩惊诧莫名，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件事能惊动集团高层，毕竞於娱乐圈而言，这个爆料足够劲爆，但在更高的资本维度上，它只是一件小事罢了。
    像是斗音集团人力资源总监这种大佬，应该也不会对这种娱乐圈大瓜產生什么兴趣才对。
    但之后在那位副总监的陪同下，福尔摩见到了邱总监本人，也才確认自己並不是接到了什么诈骗电话。那位邱总监在详细了解事情经过之后，却向他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这个独家爆料，我们会按照你期望的金额买断，但交易的地点得改一改。”
    於是，福尔摩就和他的徒弟坐上了来魔都的飞机。
    福尔摩很茫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让他来魔都完成交易，但斗音的体量摆在那里，想来人家也不至於拿自己一个小小的狗仔开涮，而且那位邱总监也没有让他先交出录音的意思，所以福尔摩还是来了。坐大巴抵达航站楼之后，福尔摩和徒弟刻意走在人群最后，一路保持著警惕，直到来到了出机口，一眼看到了举著接机牌的两个工作人员。
    这也是那位邱总的安排，让他们下了飞机不用多问，跟著接机的人走，会有人带他们去签合同拿钱。“福尔摩先生？”
    领头的工作人员確认了两人的姓名之后，就带他们来到地下停车场，坐进了一辆奔驰的商务车。在驶向市区的过程里，福尔摩的徒弟也试图从两人口中打探到一些什么，但那两人却都没有开口交谈的意思，福尔摩从他们身上的冷峻气质感知到了什么，就扯了一下自己的徒弟，示意他闭嘴。二三十分钟后，奔驰商务车驶入了魔都国金中心二期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在那两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带领下，他们乘坐专用电梯一直来到了建筑的顶层，然后又被带到了一间小型会议室里。
    大落地窗外是林立的高楼和奔腾的黄浦江，从高空俯噉，都市里的芸芸眾生仿佛螻蚁，看不清他们的面貌，只能依稀看到他们奔走移动的轨跡。
    “嘖嘖，这些大公司就是会享受啊，在这种地方上班，那每天不是和坐在天上一样，光是这风景就值五位数的工资了……”
    徒弟一边在落地窗旁边走来走去，一边低头感嘆道。
    福尔摩却没有心情欣赏景色，而是眉头紧锁，“不太对劲。”
    “师傅，什么不太对劲？”
    “这是国金中心……”
    “国金中心有什么问题？”
    “我来魔都之前查过，斗音集团在魔都的分部並不在这里，头条的分部也不在……另外刚才出电梯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这里叫什么望周集团，你听这个名字……”
    说到这里的时候，福尔摩突然愣了一下，因为这个集团的名字突然听起来耳熟无比，但福尔摩一时间根本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
    他最近也没来过魔都啊……
    正在这时，伴隨著“哢噠”一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带他们进来的那两个黑衣男人分列两侧，然后从中走进来一个气质沉稳的年轻男人。
    他戴著一副金丝眼镜，虽然岁数看上去不大，但福尔摩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这个青年绝对身居高位，那种由极强自信沉淀下来的气质是装不出来的。
    然后，他才看清了青年的面容。
    那种极强的熟悉感又一次扑面而来，但福尔摩感觉自己可能年龄大了，或者见过的人太多了，还是无法第一时间对號入座。
    这时，一旁目瞪口呆的徒弟拉了拉他的衣袖有些结巴的说道：
    “师傅，他，他是周望啊……周望！”
    一语惊醒梦中人。
    福尔摩终於知道为什么不管是“望周集团”这个名字，还是这个年轻男人的相貌，对他而言都如此熟悉而又陌生了。
    他並没有见过周望，但却翻看过他的资料。
    做这一行，虽然要足够疯狂，但该谨慎的时候也要足够谨慎，因为“周望”是夏曦薇和迪小姐產生爭执的核心人物，所以福尔摩和徒弟自然也要搞清楚对方的身份来歷，不然这个爆料就不够完整。起初他们还担心周望是什么“无名之辈”，或者是某种圈子里的二代人物，这两者要么不好查，话题的噱头不够，要么就是可能查著查著被404了，人可能也会404…
    但真正查出来的结果，却是让两人都意外无比。
    因为……太好查了。
    周望居然是某种意义上的“网络红人”。
    他是最近一年声名鹊起的年轻亿万富豪，他在网络上的传言颇多，唯一比较確凿的身份是杭城无忧传媒的股东之一。
    他不仅和几个网红纠缠不清，据说千万大网红花碎碎也因他退圈，另外，福尔摩等人还查到了前段时间对方和bckpink的一段“緋闻”，只是那个事件停止的莫名其妙，时间仓促，他们並没有查到太多的信息……
    经过福尔摩和徒弟的总结，一致认为这个周望，就是一个依靠贩卖名气和运营的“新时代网红”，在这个全民自媒体的时代，这种“年轻富豪”的人设並不罕见。
    至於对方为什么牛逼到让两个一线女星因他而起爭执，原因也很简单……
    对方有一张足够“牛逼”的脸。
    再漂亮的女明星也是人，她们也会倾慕帅哥，而且看周望的照片，对方是有足够资格吃这碗饭的。於是“整个事情”在福尔摩和他的徒弟眼中，就变得十分明了。
    周望是一个將自己营销的十分成功的大网红，不管他是否真的有亿万身家，但单单是迪小姐和夏曦薇两个当红女星的倾慕，就已经足够引发滔天的喧譁。
    这也是福尔摩篤定这一次又发財了的原因……这將是能引爆所有热搜的惊天大料，噱头十足。上次的所谓小鲜肉出柜事件，和这次相比不值一提。
    甚至说不定贪婪一点，卖上八位数也不是不可能。
    可此刻的福尔摩却著实是懵逼无比。
    他万万没想到，那位邱总监特意叮嘱他来魔都，居然是送他来见此次事件的“男主角”…
    “看来我不用再自我介绍了，你们应该对我已经有一定的了解了。”
    刚刚结束了午宴从家里赶过来的周望，隨意的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对两人笑了笑。
    他示意站在门口的小六和小七关上门，隨即径直坐到了会议室的主座，伸手道：“別站著了，坐吧。”福尔摩和自己的徒弟惊疑不定的对视一眼，福尔摩想了想，还是率先坐了下来，见自家师傅动了，徒弟这也才敢挨著师傅坐下来。
    福尔摩的神色显得有些凝重，但勉强还能沉得住气，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这位……周总，我不是很明自……”
    “所以我才说你们只是对我有一定了解，但其实不算很了解我。”
    周望拿起sura送进来的茶水喝了一口，不等福尔摩说完，他已经慢悠悠的说道：
    “我是斗音的股东。”
    只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却仿佛在福尔摩师徒心中炸响了万钧雷霆，让两人呆若木鸡。
    但也在瞬间，就解答了他们的所有疑问。